繁体
。刘军的母亲。陈小禾。王海。张磊。
最后是沈越。他跳上平台的时候,水面已经淹到了台地的边缘。
"锚固怎么样?"林潮生喊。
"第一道锚杆吃力了——但还在。"沈越趴在平台边缘看了一眼水下,"第二道和第三道还没受力。"
"水位涨了多少?"
沈越看了一眼岸边——水已经淹到了上次标记的高度以上将近三米。
"从昨晚到现在,至少六米。"
六米。六小时六米。一小时一米。
这个速度还在加快。
---
天亮了。
九月十四日的日出没有出现。天空被一层灰蒙蒙的云雾覆盖——水汽蒸发形成的低空云层。整个世界笼罩在一种灰白色的朦胧中。
水位已经涨到了台地以上。
也就是说——台地淹了。
林潮生站在平台上,看着三百米外的台地边缘——现在已经是水面了。岩棚的位置还高于水面大约五米,但水位还在涨。
岩棚是空的。货架在上个月就拆了,物资全部转移到了平台上。现在那个空间里只剩下几个固定在岩壁上的膨胀螺栓和排水沟的痕迹——像一个人走后留下的鞋印。
那些螺栓是她一年半前打的。每个孔她都记得位置。第一个孔在岩壁左侧一米二的高度,化学锚固胶灌了两次才满。第三个孔偏了五毫米,她返工了一次。
现在它们在水下了。
平台浮在水面上,四道锚杆和三道钢缆把它稳稳地拉在原位。甲板上有些晃,但站得住。板房在水面上轻微摇晃,结构完好。物资暂存间里的箱子安静地待在固定好的货架上——粮食、药品、种子、工具,全部在平台上,全部安全。
远处的山脊——青崖山的主峰——还在水面之上。但更低一些的山脊已经被水淹了一半。
世界变了。
从平台上看出去,曾经的沟谷、山路、远处的平原——全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黑色的、无边无际的水面。水面上漂着各种东西——树枝、泥浆、偶尔有屋顶的残骸和塑料箱。
"潮生姐——"赵大力站在平台边,看着这一切,嘴唇发白。
林潮生走到他旁边。
"这就是大潮。"她说。
不是解释。不是安慰。只是陈述。
赵大力看着她。
"你早就知道会这样。"
"嗯。"
"你早就知道这些水会来。"
"嗯。"
"那你为什么不——"他的声音突然卡住了。不是质问。是一种说不清的、巨大的冲击后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语言的停顿。
林潮生看着远处的水面。
"我做了我能做的。"她说,"你们在这里,活着。物资都在平台上。这就是我能做的。"
赵大力沉默了。
然后他抹了一把脸。
"行。"他说,"活着就行。"
---
水位在继续涨。
九月十四日白天,水位又涨了将近十米。到傍晚的时候,岩棚的位置——海拔四百六十七米——已经被水完全淹没了。
林潮生看着灰黑色的水面漫过岩棚上方的岩檐。那个她花了一年半时间清理、改造、利用的空间,现在在大潮面前只是一个水下的小凹陷。
她没有太多时间去感慨。
因为平台上还有十四个人需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