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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象殿(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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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象殿



珠镜殿那日以后,魏琰很快便恢复了从前的模样。

下一次合讲,他依旧准时出现在丽正殿,端坐于最前方的席位上。周学士问及前朝治乱,他照常引经据典、从容作答,言辞条理分明,神色平静端方,听不出半点异样,仿佛那日在珠镜殿中的失态从未发生过一般。

魏琰绝口不提那日的事,颜如玉自然也不会主动说起。两人心照不宣地将那段黄昏留在了珠镜殿的素帷之后,只在偶尔目光相触时,会有一瞬不同于往日的停顿。

散讲以后,颜如玉照常收拾案上的纸笔。魏瑾凑在旁边,叽叽喳喳地缠着她问方才课堂上的问题。她一边分神听他说话、温声应着,一边抱起书卷起身往外走,一时竟没留意到案角还落了一册书。

“玉娘。”

身后忽然传来魏琰的声音。

颜如玉脚步一顿。

珠镜殿中,他头一回这样唤她时,她满心都在担忧他的情绪,根本来不及深究这个称呼。如今在轩敞明亮的丽正殿内,当着旁人的面再次听见这两个字清清楚楚地从他口中落下,她才后知后觉地品出几分过于亲昵的意味,心口不由轻轻一跳。

她回过头。

魏琰手里正拿着那册被她遗落的书,神色自然:“你的书。”

颜如玉迟疑了一瞬,还是折身走回去接了过来:“多谢殿下。”

她没有询问他为何忽然改了称呼,也没有出言纠正,只是转身离开时,耳根隐隐有些发热。

坐在一旁的魏瑾却慢慢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哥哥从前明明一直只叫她“颜小娘子”或是“永乐”的。

什么时候变成“玉娘”了?

他看看魏琰,又看看颜如玉。两个人的神色明明都平静如常,可落在他眼中,却总觉得他们之间像是悄无声息地多了一层什么——仿佛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发生了某件唯独将他隔绝在外的事。

魏瑾抿了抿唇,心里莫名有些发闷。

他还不知道这点郁闷究竟从何而来,只下意识快走几步,重新追到颜如玉身边,伸手拉住她的衣袖:“玉姐姐,方才那个典故你还没同我讲完呢。”

颜如玉敛起心神,低下头继续温声同他解释起来。

魏琰站在原地,望着两人并肩离去的背影,也没有再说什么。

珠镜殿中发生的事似乎已经过去,朝堂上的清算却才刚刚开始。

朱常侍被捕以后,孝仁帝很快命人查封了他在宫外的私宅。宅中搜出的金银绢帛足足堆满了半间库房,其价值远超一个内常侍数十年所得的俸禄;除此以外,还有十余匣田契、店券、质库账册,以及尚未来得及销毁的往来书札。

单凭朱常侍自己,自然置办不起如此庞大的家业。

那些田庄、邸店与质库看似登记在他与几个养子的名下,背后却大多与章氏旁支牵连甚深。账簿之上,更密密麻麻记着章家门客、家奴以及数名朝中官员的名姓。

孝仁帝将账册尽数交予御史台与大理寺,只下了一道旨意:“每一笔来历去向,皆要彻查清楚。凡是册上有名之人,一个也不许漏。”

这一次,他没有再因章氏势大而退让。

御史与刑官循着账簿顺藤摸瓜,很快便查实章氏旁支借朱常侍之手侵占官田、强买民产、私设质库放贷,更将大批本该纳税服役的良民隐入自家庄园名下。

不过十日工夫,京畿三处大田庄便被朝廷查封,西市两家邸店与一座质库亦奉旨歇业。章氏数名旁支子弟被锁拿投入大理寺狱,几个曾仰仗章家鼻息、替其巧取豪夺的地方官员,也接连遭到罢黜问罪。

与此同时,从朱常侍宅中搜出的那几匣书札,也被御史台逐一整理出来。

信中表明,这些年来,朱常侍始终在暗中替章家笼络朝臣、传递消息。那些书信虽未直接提及珠镜殿巫蛊案,却足以证明,他绝非像自己口供中所说的那样,只是一个妄图向章贤妃邀功、自作主张构陷周丽妃的内常侍。

朱常侍背后,显然另有人主使。

满朝上下,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那个人是谁。

可章家行事老辣谨慎,真正紧要的命令从不落于纸面。无论御史台与大理寺如何严加审讯,始终寻不到足以将当年旧案直接钉死在章引圭与章氏长房身上的铁证。

孝仁帝却不愿就此收手。

他借着查抄朱常侍家产的名义,一层层剪除章氏外围的羽翼。田庄查封,门客下狱,依附章家的朝臣非贬即黜。不过旬月之间,往日门庭若市的章府一时竟冷清得门可罗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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