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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雪(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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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雪



待颜如玉在寿安宫安顿下来,魏琰才动身返回明德殿。

他独自坐在案后,殿内再无旁人,终于得以静下心来,细细推敲今日颜如玉那番无异于平地惊雷的话。

片刻后,他唤来心腹内侍邹文义,命其暗中查访宫中所有名唤“秋娘”的宫人,尤其留意其中是否有人曾在珠镜殿当差。若寻到人,切不可打草惊蛇,只需暗中盯着,看她平日与哪个内常侍来往密切。

邹文义领命而去。

数日后,他便带着几册从掖庭调出的旧年排班簿回到明德殿。

宫中名唤秋娘的宫人共有六个,其中年岁、履历能够对上的,只有一人。

那是一名隶属掖庭局的低阶花侍,入宫后曾被分往含象殿当值,后来又由掖庭排班,轮值珠镜殿及附近数座宫殿,负责莳花、修剪草木与洒扫庭苑。周丽妃获罪以后,她便被重新调回掖庭。多年过去,既未迁职,也未出宫,表面看来与当年的珠镜殿旧案没有半分牵连。

然而邹文义顺着这条线继续查下去,却发现她与含象殿并未真正断了往来。

这些年来,每隔一段时日,便会有含象殿的宫人私下给她送些财物用度。数日前的深夜,也的确有人瞧见她独自去了禁苑西北的废弃宫殿;约莫半个多时辰后,章贤妃身边的朱常侍便从另一侧宫门悄然离开。

“朱常侍……”魏琰垂眼看着簿上的名字,眸色冷沉。

“是。”邹文义压低声音道,“此人在章贤妃入宫以前,便已在章家侍奉。如今含象殿内外诸事,多由他一手经办。”

魏琰沉默片刻,缓手将几册名簿合起。

事情查到这一步,已不是他这个储君能私下处置的了。他当即起身,命人往紫宸殿通禀,请求面见孝仁帝。

孝仁帝正在紫宸殿内批阅奏疏,听闻太子有要事求见,便屏退左右,命人将他宣了进来。

魏琰没有绕弯,将颜如玉那夜无意撞见之事,以及邹文义这几日查到的首尾线索一一禀明,随后将珠镜殿旧年的轮值名册呈至御案之上。

孝仁帝没有说话。

他伸手翻开名册,一页页向前看去,搭在书脊的手指渐渐收紧,力道大得指节都泛了白。

半晌,殿内才响起一声极哑的低喃:

“果然……”

孝仁帝闭上眼,死死攥住那册薄薄的账簿,压抑了数年的悲痛与悔恨终于在这一刻决堤而出。

“七娘……我就知道……”他的声音剧烈地发着颤,肩背佝偻下去,字字如从齿缝间呕出,“我就知道你是冤枉的!你怎么可能去碰那种阴私的东西……是我没用……我护不住你……”

御案上的名册被他攥出了深深的折痕。眼前尚且只有几条线索,并无一份真正能够翻案的口供;可对于一个在暗地里苦苦追查了五年却始终一无所获的人而言,这一线裂隙,已足以令他窥见天光。

不知过了多久,孝仁帝才从那阵悲恸中勉强平复下来,眼眶尚还泛着红。

魏琰静静立在御阶下,此时方才开口:“此事如今只有儿臣、邹文义与永乐郡主三人知晓。秋娘与朱常侍牵涉后宫妃嫔,背后只怕还有章氏一族的手笔。余下之事,儿臣只能请父皇亲自彻查。”

“朕会查。”孝仁帝声音沙哑却冷厉,“无论是这个秋娘,还是朱常侍,当年参与构陷的所有人,朕一个也不会放过。”

说到这里,孝仁帝抬起眼,望着面前早已长身玉立、不知何时已褪尽青涩的长子,眼底的戾气渐渐化作愧疚。

“阿琰,这一次,你再信父亲一回。”他放低了声音,近乎恳切,“我一定会将事情查得清清楚楚,还你母妃一个清白。”

魏琰垂下眼帘,躬身行了一礼:“儿臣相信父皇。”

孝仁帝微微颔首,抬手示意他可以退下了。

魏琰却并未立刻动身。他站在阶下,再度拱手道:“儿臣还有一请。”

“你说。”

“永乐郡主年纪尚小,那夜无意撞见那样的场面,已是受惊过度,那日清晨同儿臣说完便脱力病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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