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
本站新(短)域名:xiguashuwu.com
转眼又是一年盛夏,到了颜征忌日。
这一日,孝仁帝遣礼官前来致祭,魏琰也命东宫属官送来一坛颜征生前爱饮的酒,连同一篇亲笔祭文,一并供在墓前。
颜如玉原以为一年过去,自己已经能够平静面对。可真正祭过父亲,回到空荡荡的府中,那些以为早已淡去的难过还是重新翻涌上来,令她一夜都没能睡好。
文明太后知道她这几日心中难受,第二日一早便遣人将她接进宫中。
颜如玉刚到寿安宫,魏瑾便将自己前些日子生辰所得的赏赐一件接一件搬到她面前,几乎恨不得全部塞给她。
他倒也没什么所求,不过是知道昨日是什么日子,想让颜如玉高兴些罢了。
颜如玉见他闷着头不说话,只一个劲儿地给自己拿东西,不由无奈失笑,伸手拦住他:“阿瑾,我知道你的心意,可我真的带不走这么多。”
“玉姐姐——”魏瑾望着她,清澈的眼眸里透着些不知所措的着急。
颜如玉心头一软,忽然上前,轻轻抱住了他,将下巴抵在他的肩头。
“我只是这两日有些想阿耶。”她低声道,“已经一年了,我不会再像从前那样了。”
感受到怀里忽然贴近的温软,仿佛被一团幽香绵软的云絮裹住,魏瑾整个人都僵住了。
耳根一下热了起来,脑子里也晕晕乎乎的。原本想说的话顷刻忘得一干二净,只知道呆呆地站在那里,任由她抱着。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迟疑着抬起手,轻轻回抱住她。
“那……玉姐姐以后若是想颜将军了,都可以告诉我。”他小声且认真地保证,“我陪着你。”
颜如玉闭上眼,极轻地“嗯”了一声。
文明太后见她精神不济,便将她留在寿安宫住上一晚。
这一日,魏瑾几乎寸步不离地陪在颜如玉身边。直到夜色渐深,宫人几次前来催促,他才依依不舍地起身离开,临出门前还不忘回头叮嘱她早些歇息。
颜如玉答应得很好。可真正躺下以后,她却始终没有睡意。
她白日里并没有骗魏瑾。她确实已经不像一年前那样,只要想起父亲便痛得喘不过气。只是有些思念平日里藏得很好,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仍会克制不住地重新涌上来。
颜如玉在榻上翻来覆去许久,终于还是坐起身。
外间值夜的宫人已经倚着软榻睡熟了。她不想惊动旁人,便随手披上一件外衣,轻手轻脚绕过屏风,从侧门独自出了寿安宫。
她只想在附近走上一会儿,待心里平静下来,便回来。
今夜无风无月,天幕沉沉。她沿着宫道往西北方向缓步而去。那处花木深秀,池泽丰茂,白日里总能听见潺潺水声,到了夜里却显得格外幽静。
正慢慢走在御道上,忽听前头隐隐传来说话声。颜如玉脚步微顿,下意识不欲叫人瞧见自己夜半闲游,便轻轻闪身,躲到一株青桐树后。
那青桐算不得粗壮,可她年纪小,身形纤细,倒也藏得严严实实。
不多时,路尽头转出两名着华贵宫装的女子。瞧着装束位分应当不低,想来是方才往寿安宫请过安,此时闲来无事,顺道往禁苑散心。
夜已深,低位妃嫔多半早已归宫,禁苑寂静无人。两人说着话,声音也渐渐少了顾忌。
“今日你瞧见了么?那位永乐郡主又进宫了。”其中一人语气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艳羡,“太后与陛下待她当真是亲厚。”
另一人轻嗤一声:“人家有个舍命救驾的好父亲,你我有么?”
“倒也是。”先前那人叹了口气,忽又压低了声音,带上几分促狭的笑意,“我瞧着,往后怕不是要同三殿下成一段姻缘。三殿下待她,可真是喜欢得紧呐。”
她顿了顿,语气里又添了几分若有若无的怜悯:“只是可惜了,小小年纪便没了父亲。如今不过一个小娘子和一个小郎君撑着门楣,想来也怪可怜的。”
“可怜?”另一人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说不得,人家入宫便是为了这个。纵然父亲没了,可若能坐上皇子妃的位置,这辈子也算有了天大的依靠。”
“……”
待两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夜色深处,颜如玉才面无表情地从树后走了出来。
这宫里总是这样,有些人的恶意赤裸而锋利;有些人的恶意却裹着怜悯与同情的外衣,反而更叫人作呕。
她实在厌烦。
她独自又走了小半个时辰。
禁苑西北渐渐人迹罕至,林木愈深。高大的老槐与古柏交错成荫,将本就昏昧的宫道遮得严实。水泽丰茂,岸边芦苇与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