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丧父(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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丧父



春去秋来,日子平淡却美好。

如果能一直这么过下去,倒也很好,只可惜天不遂人愿。

景安二十一年夏,孝仁帝赴皇陵祭祖,途中突遭刺客伏杀。颜征替君王挡下了迎面劈来的一刀。刀锋斜斩入左肋,伤及脾腑,鲜血顷刻浸透衣袍。其时禁军尚未肃清刺客,他仍持刀死死护在御前,直至最后一名刺客伏诛,方才力竭倒下。

暮色将合,一顶染血的软舆被匆匆抬进颜府。

颜如玉从未见过这么多血。父亲半身衣袍都已被彻底浸透,刺目的血迹自胸前一路蜿蜒而下。她脑中“嗡”的一声,周遭的哭喊与杂乱的脚步仿佛都在瞬间远去。

她看见所有人围拢上去,手忙脚乱地将那个素来高大伟岸的身影簇拥着往院内抬去。

她想朝父亲奔去,可脚下才迈出一步,双腿却骤然失了力,整个人重重跌跪在冰冷的青石地上。

众人急忙将颜征抬入内室。颜如玉手脚发麻,努力撑住地面,踉踉跄跄地爬起身,紧跟在后头。

孝仁帝命尚药奉御率医官随行救治,一路跟到了颜府。然而一众医官轮番诊视,神色却一个比一个凝重。尚药奉御最终跪到帝王面前,垂首禀道:“陛下,颜公刀伤脾腑,失血太过,兼之旧伤沉疴、气血早亏,只怕……”

他停顿片刻,终究还是艰难地吐出了那几个字:

“已是回天乏术。”

颜如玉死死扶住门框,纤细的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

她一步步走到榻前跪下,轻轻握住父亲冰凉的手。眼泪没有落下来,她只是怔怔地望着他,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仿佛只要她一直这样看着,父亲便还在;只要她不移开目光,他就不会在自己眼前消失。

不知过了多久,榻上的颜征似有所觉,终于勉强掀开沉重的眼帘。

“……如松。”

颜如松立在床侧,双目通红,听见这一声,当即直直跪了下去。

“儿子在。”

“往后……”颜征缓了许久,才从胸腔里重新积攒起一点力气,“你与阿玉,要彼此照应。”

颜如松紧咬着牙,俯身重重叩首:“儿子记住了。”

颜征望着长子,涣散的目光里渐渐浮起一点宽慰。世人都道名将之子理当承袭父业,连颜如松自己或许也曾这样以为;可他心里一直明白,这个孩子真正喜爱、也真正擅长的,从来不是弓马兵法,而是经史文章。

“你不必事事学我。想走哪条路……便走哪条路。”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乎只剩气音,“认定了,就好好走下去。”

颜如松伏在榻前,肩背绷得死紧,喉间哽咽,终是再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颜征又一点一点转过目光,看向跪在另一侧的小女儿。

“阿玉……”

颜如玉慌乱地抓紧他的手:“阿耶,我在,我在这里。”

“别难过……”颜征望着她,苍白的唇角微微弯了一下,“阿耶只是……有些想你阿娘了。”

颜如玉的眼泪一下夺眶而出。

“可我想要阿耶……”她死死抓着他的手,哭得声音都在发颤,“阿耶不要走。”

颜征的手指极轻地动了一下,像是还想像从前那样,抬手摸一摸她的头。

“阿耶知道。”

那双眼睛终究还是缓缓合上了。握在颜如玉掌心里的那只大手,也一点点失去了力气。

孝仁帝始终立在外间。直到里面响起撕心裂肺的恸哭声,他才步履艰涩地走近,在榻前怔怔站了许久。

“那一刀,本该落在我身上。”

声音低哑,几不可闻。

颜征直至弥留,仍未对他托孤,却让他更加煎熬……

翌日,抚恤颜家的圣旨降下:

【故辅国大将军、上柱国、左卫上将军颜征,早膺戎寄,久著勋庸。顷扈从谒陵,猝逢逆贼,乃挺身御难,以身卫驾,忠节凛然,遂殒其躯。朕念其勋烈,痛悼良深,宜优加恤典,以旌忠魂。其子颜如松,封承恩侯,食邑一千五百户,世袭罔替;其女颜如玉,封永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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