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名字

“你是谁！束羽呢？！”

下颌那道口子还在渗血，霍丌钊全然不顾，脸上绷着一股压不住的厉色。

“霍束羽”直直盯着那道伤口：“你受伤了。”

嗓音浸着凉润的水汽，像从很深的地方漫上来，话里话外都是真真切切的担心。

霍亓钊没料到她的关注点在这里，烦乱地松开她退开半步：“霍束羽在哪？！”

“霍束羽”回过神：“你只要她？”

霍亓钊觉得不可理喻：“要不是霍先生对我有恩，要不是微雨还在医院，我恨不得她永远消失不见。”

第一次吐露心声，却远没有想象中畅快，霍丌钊把话题拉回来：“你到底把霍束羽怎么了？”

眼前人的关注点却仍是偏的：“微雨是谁？”

霍亓钊分不清她是真不懂还是装傻，火气更盛：“我妹妹！现在是植物人，靠霍家的医疗续命！我不管你是什么东西，把霍束羽交出来，然后从哪来回哪去！”

“多年前，你在海滩救过我，”少女上前一步，仰着头言语哀婉，“现在你在这里，我哪儿也不去。”

霍亓钊没再废话，既然她是高于人类的物种的话，那么……他回身抽出笔筒里的手工刀，手指一转，刀面直贴对方的侧颈：“我再问一遍，霍束羽在哪？”

“她死了。”少女话语平静。

霍丌钊眼眸一动。

“那天风浪很大，她被卷走了。”

霍束羽死了，那特护病房里的微雨怎么办？

霍亓钊刀锋一划，她的侧颈随即裂开一道口子，流出来的液体是浅蓝的，像水。

站在眼前的不是霍束羽，更不论人类。

霍丌钊退开半步，刀尖转而对准她的心口，脑子乱成一片——穷途末路走过那么多回，却还是这么一个结果，那这些年受的屈辱，又算什么？

他越想越憋屈，握着刀刺了下去。

少女胸口涌出蓝色液体，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霍丌钊，嗓音带了哭腔：“你……在拒绝我？”

霍亓钊抽出刀，怒火已经吞了他，但还是强压着没引来管家或仆人：“别再用这套可怜兮兮的说辞！滚回你待着的地方去吧。”

他背过身，抽了桌上的纸擦拭手工刀上的液体。

“你需要我。”身后的人却突然开口。

霍亓钊放下刀，回身看她。

“你妹妹还需要治疗，我可以一直当霍束羽。”

“你以为霍家家主那么好骗？”霍亓钊盯着她，“他是霍束羽的父亲，也是最了解霍束羽的人。再多见几次面，他就能看穿你。”

眼前的人似乎不太懂这话，但很笃定自己的观点。

霍亓钊看了她几秒，其实已经别无他法，他移开视线：“把你身上的伤口处理了。”

海妖垂眼看了一下胸口，身上的刀伤就慢慢愈合了，连同液体一起消失。

霍丌钊：“从现在开始，不准盯着人看，不准做一些习惯之外的事。”

海妖走到他面前：“为什么？”

霍丌钊回视她执着的眼神：“因为霍束羽不会那样，如果你想留在我身边，就照我说的做。”

听到了“留在我身边”，海妖嘴角轻扬：“好。”

霍亓钊：“你叫什么名字？”

身份被识破的海妖：“霍束羽。”

霍亓钊有些不耐：“我说的不是这张脸，你自己的名字。”

海妖眼睑下垂：“我没有名字……”

霍亓钊语：“那就叫蓝铅吧。”

上午的课上，她看了那支蓝色铅笔很久。

海妖猛地抬头，双眼泛着亮：“你给我名字吗？”

“嗯。”霍亓钊说，“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你才是蓝铅。”

“好，”海妖纯稚地笑开，低声呢喃，“蓝铅，蓝铅……”

她似乎真的很满意这个名字。

霍丌钊看着她纯真的模样，忧心少了大半。

这时候的他还不知道：她自深海来，踏浪赴人间，只为渡他一身铅色风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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