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微雨

变故来得太突然，霍丌钊也不知道接下来的伪装生活该怎么做才能万无一失，于是对蓝铅说：“你先回房间吧，我先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做。”

蓝铅还在执着他下颌的伤口：“你受伤了，我可以帮你治好。”

霍丌钊后退避开，正色：“伤口一夜之间痊愈，然后明天你就被发现吗？”

蓝铅：“但你——”

“我没事！”霍丌钊狠声，转身抽了几张纸按住下颌的口子，逼视有些懵懂的人，“我说了，不要做多余的事。你的不经意举动会给你自己带来巨大的灾害，而我……和微雨也会性命难保。”

蓝铅似乎懂了，她收回手，神色也冷峻起来，回了她自己的房间。

霍丌钊把浸湿的卫生纸扔进垃圾篓，又抽出几张纸去擦拭地毯，没什么作用，只要起身去找医药箱。

来霍家后，处理伤口对他来说是家常便饭。比起霍束羽的无理取闹，霍仲霆偶尔拿他杀鸡儆猴造成的伤口，其实也就那样。

只要微雨能安然无恙……

桌上的手机振动。

霍丌钊贴好创可贴后起身，是医院打来的。

“樊医生，出什么事了吗？”

“小钊，你来一趟医院，微雨状态很不稳定。”

霍丌钊没来得及多想，攥紧手机就往书房去，他需要请示霍仲霆。但管家说霍仲霆在见客，如果有十万火急的事，他可以代为转达。

霍丌钊只好事后补禀。

他打了车，路上惴惴不安。

明明周末去医院时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状态很不稳定了？

出租车稳停医院门口，霍丌钊急遽跑进六楼特护病房，樊立则和几名护士还在试图稳住床上抽搐的人。

微雨整个人弓着，四肢不受控地抽动，眼球快速转动、喉间发出无意义声响，看着像要醒了，可监护仪上的数字跳得厉害。

霍丌钊赶紧俯身按住她的肩，掌心下的颤动那么剧烈，却又那么脆弱。

樊立则额角冷汗涔涔，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朝护士递了个眼色。护士找准微雨的血管加了一针，床上的抽搐才慢慢缓下去，软回枕头上。

看着妹妹手臂上的针孔，霍丌钊心里不是滋味，但能做的也只是抚开她痛苦过后贴在脸上的湿发。

“暂时安全了。”樊立则擦了擦脸上的汗。

上周微雨的主治医生突然离职后，樊立则就成了微雨新的主治医生。他还没到而立之年，长身玉立，性格温淳，在医学领域名声颇盛。

霍丌钊掖了掖被角后向他致谢，又问具体情况。

樊立则说：“这种情况我也是第一次见，”

霍丌钊错愕，之前的主治医生负责了微雨好几年，但从没说过她有什么不乐观的病况。

樊立则看他神色骤变，斟酌了一下措辞：“抽搐来得急，各项指标却查不出对应的病变。要弄清原因，还需要向院方申请调看之前的用药和诊疗记录。”

霍丌钊隐隐不安：“您没有看过微雨的诊疗记录？”

“说来惭愧，医院的运营模式和医生的诊疗权限是分级的，微雨的完整档案不在我手上。我能调到的只有接手之后的部分，之前的要打申请等上面批。”

霍丌钊听出他的不得已：“麻烦您了。”

樊立则笑了笑：“应该的，陪妹妹吧。”

他带上门出去。

霍亓钊拉过椅子坐下，握住微雨的手，已经没什么肉，凉凉地搭在他的掌心。他把她的手合拢，慢慢焐着。

病房里静下来，只有监护仪规律的轻响。

微雨陷入植物人状态已经十年。

当年他刚买盒饭回来，抬眼就看到她被追债人从六楼阳台扔下来。他连跑过去抱她的机会都没有，那些人堵在倒在血泊里的微雨面前，逼他还钱。

走投无路的时候，一年前在巷口给了他一袋面包的霍仲霆再次出现。

他让手下把追债的人清了，把微雨送进最好的医院，钱一笔一笔地出，从头到尾没提过一个条件。

直到微雨在ICU里稳定，霍仲庭才问他，愿不愿意当霍家养子，他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这一当，就是十年。

十年里他慢慢才明白，那袋面包不是白给的，ICU也不是白住的。霍仲庭从不提条件，因为条件从一开始就摆在那儿。

他这个人，连同他的命，都是霍家的。

养子的名头说得好听，落到实处，是替霍束羽挡刀、挨打、背黑锅，是随叫随到，是连说一个“不”字的资格都没有。

但他不后悔。

每次来医院，看见微雨还躺在那儿，胸口还起伏着，他就觉得这笔账划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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