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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九八年八月九日,香港挂起当年首个热带气旋警告,已是战后最晚的一回。
到八月十五,风暴早就散了,天放晴,空气闷得发烫,是熬过大风大雨之后,独有的潮热。
外头日光白得刺眼,宝珠身穿白色礼服在大会堂婚姻登记处,人在晴光里,心思却还停留在几天前那场风浪里头。
她摸着依旧平坦的小腹,心头五味杂陈。算是得偿所愿了吗?按理是的。这个孩子,不就是她向上天祈祷,祈求而来的吗?但因这个孩子拿到大结果,尘埃落定的这一刻,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兴。
以前在庙街的日子,好多事都忘了,
自打进了江家,她就跟自己讲,从今往后不要再做庙街妹,以后自己的细路,也绝不能在庙街出世。
到后来才明白,就算是太平山的仔,一样分三六九等,一样分高低贵贱。
她不会替四九仔生仔,就算对方再有钱也不行!
对着江耀宗,她可以讲得响亮:我读这么多书,不是帮你生BB的。
但如果是霍肇珩呢?
她啃那么多书,步步算计,为的就是做霍太。
她也问过自己无数次,到底为什么。
为什么拼了命,只想做某个人的太太,而不是只做陈宝珠,陈女士。
登记官站在台边,问两个人是不是自愿,有没有人反对。
没人出声,跟着换戒指,签字。
宝珠跑去广州那段日子,霍肇珩早就递了拟结婚通知书。要公示十五天,没人有意见,才拿到结婚证书。
证书有效期三个月,过了时间就要重新来。
宝珠本来以为,自己最少还能拖两三个月,想不到……
霍肇珩找的见证人是霍震霆霍太太。宝珠前一晚才打电话给金宝鸾。没断绝关系的时候叫金姐,闹翻之后,反倒开口叫了一声:“妈,我明天注册,你来做见证人。”
第二天金宝鸾穿一件红色旗袍,早早就拿着一个红包等在登记处门口,里面放着宝珠的八字,不知道打算给谁。
霍肇珩西装笔挺,脸上没什么表情。
厅门敞开,霍震霆两夫妻坐着,金宝鸾在一旁,门边还站了几个陌生人,靠在那里看戏。登记官问有没有人反对,一片安静。轮到金姐签字做见证,笔尖停在纸上一秒,才落下去。
陈宝珠在婚书上落笔的时候,心里还在想:程天朗,以后,你不可以再叫我老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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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册流程十零分钟就搞定,接下来就是两家人坐低倾聘礼、婚礼的安排。
讲起来都觉得吊诡,早前霍震霆当老爷的还要出三亿,找人做掉宝珠这个新抱,这才隔了多久,又要出钱给仔同新抱办喜事。
金姐前晚接到电话,吓了一大跳。听宝珠要嫁霍肇珩,她第一时间在度,会不会是一场鸿门宴。
收线之后,金宝鸾叫江继笙不要跟,自己一个人回庙街。翻出一本旧相册,里面有宝珠由细到大的相片,还有十几张其他人的相。
她知自己不是个好阿妈,从来没人教过她,怎样才算一个好阿妈。但比起她自己阿妈,她对宝珠已经算不错。
安安稳稳养到成人,没有早早把她卖出去,还给了她一大笔钱,读书也好,嫁人也好,也从没问她要过一分钱的家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