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們三個人，才是最沒有退路的那一方。

她把手機拿起來，翻到周予安的號碼。

「嗯。」

然後她聽見他啞著嗓說：

「不好。」她說，聲音帶著哭腔，「周予安，我不好。我難過得要死。我怎麼能——我怎麼能因為害怕你們不要我，就先不要你們？」

「念念——」

他們知全的事。他們知她為什麼走，知她是病了，知她錄了什麼、寫了什麼。他們守著一份不能說的真相，還要在她回來的時候，裝作什麼都沒發生過。

電話那頭安靜了很久。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三年來，她以為自己是那個被留下的人——一個人醒來，一個人搬到另一座城市，一個人吃飯，一個人過年。她一直覺得自己有理由委屈。

「嗯。」

「你在哪？」周予安問，「我去找你。」

「周予安？」

所以他們不找。

「可是我想起來了。」她說，「我想起來，我為什麼要走。我想起來，我有多喜歡你們。」

掛了電話，林棠坐在地板上，把那封信抱在懷裡，等著他來。

每年過年，三個人會不會坐在一起？會不會有一個人先開，說，她今年會不會回來？然後另一個人說，她說過不要找。然後誰都不說話了。

「我們三個，從來沒有怪過你。」他一字一頓地說，「你走以後，我們難過，但我們從來沒有怪過你。我們只是……不知該怎麼把你找回來。」

原來，那把她和他們隔開三年的牆，是她自己砌的。

久到林棠以為他不會回答了。她握著手機，站在客廳中央，心得厲害。

「周予安，」她說，「你們三個，現在……還喜歡我嗎？」

她已經逃了三年。

「你們為什麼不找？」

林棠握著手機，淚無聲地往下掉。

「方便。」他的聲音傳來，「怎麼了？」

她想，這三年他們是怎麼過的。

他們怕她。怕他們自己一現，就把她好不容易搭起來的那點「正常生活」塌了。

「周予安，你現在方便嗎？」

「我……」她的聲音發啞，「我聽到那段錄音了。完整的。」

久到林棠能聽見那頭有一點很輕的響動。

電話那頭沉默了。

「念念。我們從來，就沒有不喜歡過你。」

林棠捂著嘴，哭得說不話來。她蹲在地上，肩膀一一地抖，電話那頭沒有掛，就那樣安靜地聽著她哭。

她不知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她只知，她不想再逃了。

「因為你讓我們別找。」周予安說，「因為我們怕，我們現，會讓你想起那些你想忘掉的事。」

電話那頭徹底沉默了。

周予安來得很快。快到她覺得他可能本來就在附近——也許他這些天，一直在這片城區裡轉。

「別動。我馬上到。」

「……我在家。」

他站在門。襯衫領敞著，額頭上有一層薄汗。他大概是一路跑上來的—

「念念——」

不是不愛，是不敢。

她不想再逃了。

然後她聽見周予安說：「念念，你聽我說。」

是她自己要求的。

「聞硯川給你的？」

周予安沒有說話。林棠聽見他的呼聲，有些不穩。過了很久，他才低聲問：「你……還好嗎？」

她想不下去了。

敲門聲響起來的時候，她還坐在地板上。她去開門，門外的光照進來，她本能地瞇了一下。

這次，她沒有猶豫，直接撥了過去。

「我對不起你們。」她哭著說，「我對不起你們三個。你們對我那麼好，我卻……我卻把你們都推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