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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生的环境,熟悉的黑白琴键,还有身旁既陌生又熟悉的人。
宁茜调整着姿势,找回了记忆中的感觉,手指从钢琴上方落下。
从C大调音阶开始弹起。
音符从指尖诞生,缓缓流泻出来。周围的一切,陌生或熟悉,都成了无关紧要的背景。那些如乌鸦般盘旋心底的不安与惶恐,在音乐的净化下,被全数驱赶殆尽。
钢琴是世界上最动听的乐器,她依旧很喜欢。
C大调和a小调,G大调和e小调……在记忆的驱使下,宁茜不间断地弹奏着,弹完音阶紧接着弹琶音。她弹奏出音符,音符也钻入她的耳朵回馈着她,身体盈满了能量,并化作少女逐渐上扬的唇角。
音阶过后,宁茜借用了琴房的智能pad,打开电子琴谱,找到练习曲开始弹奏。
车尔尼599,她很熟练,几乎是闭着眼睛都能按在准确的琴键上。
车尔尼299,她开始不太熟悉,需要看谱慢速弹奏,但总体而言瑕不掩瑜。
听着耳畔的琴音,纪与泽凝神许久。他看出宁茜起初有些生疏,但这种生疏是建立在基础之上、被时间磨损的,因此她的复健过程比他想象中快很多。
他不禁开始猜测。
她以前学过多久的钢琴?考过级吗?
是多少级呢?八级?……不对,说不定有十级的水平。
直到琴声停歇,他也仿若从一场清醒梦中醒来。
“会长?”宁茜转头看他,手指还悬在钢琴上方,“还要听我弹曲子吗?”
阳光照进琴房,她的眼睛很璀璨。
纪与泽笑道:“弹你擅长的吧。”
“好。”
宁茜滑动pad搜索着曲谱。
纪与泽耐心等待着,心里又陷入新一轮的猜测。
她是要弹什么呢?
巴赫、莫扎特?理查德克莱德曼?还是一些现代流行钢琴曲?
宁茜盯着某首曲谱看了许久,轻轻搓了搓手掌,看起来依旧很紧张。
但若只是紧张,她的眼神不可能这么明亮。
她转向纪与泽,再次确认。
“那,我要开始了。”
这一次,语气坚定了不少。
纪与泽微微颔首。
宁茜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眼时,眼里已然看不到除黑白琴键以外的任何东西。
随后,沉臂,落手。
在琴键奏响几个轻缓的音符,纪与泽便讶异地挑起眉梢。
她的选择竟然是贝多芬——《月光奏鸣曲第三乐章》。
实际演奏难度远超十级。
甚至摸到了演奏级门槛。
刚刚说着很久没弹,一上来就选择这首曲子吗……?
纪与泽对宁茜的大胆感到惊诧。
可她的演奏,竟然意外的还不错。
以她原本的水平,驾驭这首曲子大概是游刃有余的,只不过因太久没有接触钢琴,弹奏速度比原速有所下滑,细节的处理也没有特别到位。
但整体很流畅,传递出的情感,甚至不逊色于纪与泽听过的多数翻弹版本。
宁茜坐在钢琴前,身体沉浸在急促汹涌的旋律里,像是被音节推着那般,在左右摆动的双手间摇着、晃着。
身上洒落的阳光也被栩栩如生的音符剥了暖色,化为冷白月光。
纪与泽已经很久没有因为琴声而走神了。回过神来后,耳畔的琴音愈加狂气,钢琴前的身影竟萦绕着本不应属于宁茜的坚硬与肃杀。
他自认不算孤陋寡闻,但他也是生平第一次知道,原来仅凭少女娇小的躯体和纤细的手指,亦能掀起一场月光下的骤雨狂风。
而他,是在风暴中被浇得恣意淋漓,依然扬起唇角的那个过路人。
呵,原来他养的小兔这么不简单啊。
还是只扮猪吃老虎的小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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