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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资助人去世后,宁茜就再也没碰过钢琴。
资助人的子女承诺支付她读完初中的学费,此后便断了她的所有供应。
经济和学业的双重压力下,宁茜被迫搁置了她曾经最引以为傲的兴趣爱好。
即使当时她已经摘得了钢琴十级的优秀证书,正在满心欢喜地备考演奏级。
——没有经济基础,一切爱好都是空谈。
一开始,宁茜时常还会梦见,自己曾经在小型的露天表演中,被观众的掌声捧在天上,仿佛拥有了丰满的羽翼。可转眼间,耳畔所有声音都消散了,托举的力量也消失了。
羽毛一片片掉落,洁白的羽翼化为乌有。
她摔落在树梢。
宁茜试图收集那些羽毛。
高一,她怀揣着期待递交了钢琴社的报名申请。
助学生没有被剥夺进入社团的资格,这本是一件令人喜出望外的事。
然而,宁茜没想到自己会被截胡。
直到宁茜在被簇拥的人群中,看到了那个人。
当时她还只是学生会的一名普通干事,也没有剪去一头柔顺的及腰长发。
——是资助人的女儿。
宁茜想,她大概知道原因了。
但她忙着在课余时间学习兼职已然自顾不暇,完全丧失了反抗的决心。
不过有决心反而可能会更难受,因为她没有与决心相匹配的能力。
清岚的琴房只有社团成员或是国际部学生能随意使用。宁茜当然买不起钢琴,而外面那些琴行,她平时根本没时间,也没闲钱去。
她只是一株没有庇护、极易被踩倒的幼苗。
无论是在清岚,还是放眼整个社会。
一阵风吹过,失去羽翼的她从树梢跌落在地。
“咔嚓——”
宁茜听见玻璃碎裂的声音。
梦也碎了。
那要怎么办呢?
其实答案很简单。
宁茜很快就想通了。
——封闭自己就好了啊。如果不渴望就不会受伤。
后来,宁茜再也不会做那些梦了。
过往的荣誉,手指的训练痕迹,翻阅过的乐谱就和她失去过的所有东西一样,只是一场梦而已。
——嗯,只是梦。迟早是会醒的。
梦醒了,宁茜不再执迷于钢琴。
看到旁人弹琴,她会勾起微笑为他们鼓掌,内心毫无波澜,不再羡慕,不再向往。
原来热爱是会在现实的打压中消失的。
……可是,真的是这样吗?
手指跃动在琴键的当下,月光奏鸣曲的旋律躁动、激昂、狂烈,宁茜终于鼓起勇气质疑。
——不,热爱不会消失。
它只是被短暂地尘封了。
只要她活着,热爱就会一直在。
扎根于她砰砰跳动的心脏,她的思想,她的灵魂。
“茜茜?”
直到纪与泽开口呼唤,宁茜才察觉到,自己已经呆坐在钢琴前很久了。
自从停止演奏后,她就像是魔怔了一样。
“会长。”
宁茜的眼神从涣散聚焦,转向纪与泽,等待他的评价。
纪与泽看着她谦逊的模样,嘴角弯起一道并不明显的弧度:
“宁同学觉得自己的钢琴水平如何?”
宁茜指了指自己,一脸“我吗”的惊讶表情。
纪与泽点点头,一脸“不然呢”的无奈表情。
“我初中过了十级。”
宁茜把双腿转向纪与泽,双手放在大腿上坐直,“演奏级的曲子也有练过。”
“然后就不学了?”
“……嗯。”宁茜飞快而小声地说,“没钱。”
但纪与泽还是听到了。他轻笑一声:“那茜茜还想继续学吗?”
宁茜的眼睛亮起来:“会长,你的意思是……为了校庆的演出,会帮我找老师培训吗?”
“你的水平,就算不找老师培训也完全能登台。”纪与泽淡然点破了事实,“但不只是校庆。如果你喜欢钢琴,以后也可以一直弹下去。你想要吗,茜茜?”
——你想要吗。
宁茜也曾扪心自问过,但始终逃避回答。
如今直面着纪与泽的目光,尘封已久的渴望,总算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我喜欢钢琴……很喜欢。”
宁茜声音颤抖。她回答着纪与泽,也回答着自己,声线逐渐平缓下来,最后一字的尾音落在坚定上,“我可以不需要老师,但我想一直弹钢琴。会长,请你继续帮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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