拨浪鼓（微H）

暖轿停在摄政王府门前时，沈念茯脸上的泪已经干了。

她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又抬手拢了拢被泪水洇湿的鬓发，把那件墨绿缠枝莲的斗篷拢好，将银狐毛领竖起来，遮住半张脸。

她把那只拨浪鼓从袖中取出来，握在掌心里，鼓身带着她的体温，温热的。

青禾掀开轿帘，扶她下轿。

她站在府门前深吸了一口气，把胸腔里那些翻涌的酸涩全数压回去，压到很深很深的地方，然后抬起脚，跨过了那道门槛。

沈念茯走得很慢，一手扶着后腰，一手攥着拨浪鼓，沿着回廊往东院走。

经过月洞门时，她停了一步，侧过头问守在门边的管事官：“王爷还在镇北堂吗？”

管事官躬身答道：“回沈小姐，王爷自散朝后便一直在镇北堂批折子，未曾出来过。”

她点了点头，没有回幽茯阁，而是折了个方向，往镇北堂去了。

镇北堂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道暖黄的灯光。

她在门口站了一息，伸手推开了门扇。

傅晋深坐在案后，面前摊着厚厚一摞折子，朱笔搁在砚台上，笔尖的朱砂干成了暗红色。

他今日穿了一件玄色交领常服，广袖垂落，金线暗织的云纹在灯火下若隐若现，腰间那条白玉龙纹带束得极紧，勒出劲窄的腰线。

头上未戴冠，只簪着那支红梅玉簪，墨发披散在肩后。

他的面色很沉，沉得像暴雨来临之前压在山头上的乌云。

眉骨投下的暗影落在眼窝里，那双墨色的瞳孔被遮了大半，可剩下那半截露出来的光，冷得让人脊背发凉。

他的薄唇抿成一道平直的线，下颌线紧绷，唇角边有一道极浅的纹路，是咬牙时勒出来的。

他在极力压着什么。

沈念茯站在门槛内侧，把拨浪鼓从袖中取出来，攥在手里，鼓身朱红描金，两颗彩绳铜珠垂在两侧，安安静静地躺着。

“傅晋深。”

她开口了，声音平静，带着一丝她刻意放上去的柔软。

他抬起眼看她，目光从她脸上滑到她掌心里那只拨浪鼓上，停了一息，又移回她脸上。

没有说话。

“我给孩子买了一只拨浪鼓。”

她把那只鼓托高了些，轻轻晃了一下。

咚——咚——

清脆软糯的鼓声在安静的堂中响了两下，尾音散开，融进炭火的噼啪声里。

“你听。我在庙会上摇它的时候，孩子在我腹中动了一下，它喜欢。”

她的唇角弯弯，带着属于母性的温软。

傅晋深看着那个笑，看着她掌心里那只朱红描金的小鼓，看着她隆起的小腹。

他的手指在袖中收紧了，依旧没有说话。

他低下头，重新拿起那管朱笔，在折子边角上批了一行字。

笔锋落纸的力道比方才重了几分，朱砂在纸面上洇开一小团暗红。

他批完一道，翻过一道，再批一道。

堂中安静极了，只剩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炭火偶尔的噼啪。

沈念茯站在案前，掌心里的拨浪鼓慢慢凉了。

她站了一会儿，正要开口再说些什么，他忽然搁下了笔。

朱笔磕在砚台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站起来，绕过书案，走到她面前，微微俯下身，把脸凑近她，近到他的呼吸拂在她额前的碎发上。

她闻到了他身上那股冷冽的檀香，看清了他眼底翻涌的暗火。

他死死盯着她，目光像两柄出鞘的刀，刃口贴着她的面颊，一寸一寸地碾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