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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契,跑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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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契,跑路



第一枚银钉缓缓刺入江杳腕间剑纹。

最初疼痛并不剧烈。只像一缕细线顺着经脉钻入血肉,牵住了某样深埋其中的东西。直到第二枚银钉落在肩侧,那根线骤然收紧。

江杳眼前闪过一道银白剑光。

藏锋谷的夜风中,她第一次握住宁息,问司宁远能不能把剑给她。

第三枚落下。

雨夜客栈里,司宁远按住她的手腕,沉默着替她疗伤。

第四枚刺入心口附近。

听雨局的黑暗中,他们隔着一扇门同时说出了对方的名字。

那些记忆并未消失,却随着契息被一寸寸从经脉里剥离。每抽出一点,都像有人将手探进胸腔,攥住还在跳动的心脏,硬生生撕下一块。

江杳手指骤然扣紧石榻边缘。

腕间契印终于有了反应。

一股强烈的惊慌毫无预兆地撞了过来,沉寂一夜的另一端像是终于察觉到什么,剑纹骤然发烫,几乎要将刺入其中的银钉逼出去。

闻铮神色微变:“他在阻止。”

“……继续。”

“他修为比你高太多,再拖下去,阵法未必压得住。”

江杳闭上眼睛:“我说,继续。”

第五枚银钉刺下。

她看见司宁远站在照影宗那只装满断剑的木箱前,对她说,他为她感到骄傲。

第六枚落下时,是山巅那间昏暗剑室。

他抱着她,一遍遍问她还会不会走。

江杳当时说,会。

但会回来。

心口骤然传来一阵近乎哀恸的痛意。

不知属于她,还是来自契印另一端。司宁远的情绪再也无法隐藏,惊惶、茫然与不敢置信同时涌来,隔着遥远距离紧紧缠住她,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拼命想将即将断裂的东西抓回去。

江杳眼泪终于涌了出来。

第七枚银钉悬在心口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闻铮低声问:“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江杳想起司宁远昨夜没有追来。

他一定还在等她。

等她冷静下来,等她回去将没有说完的话说完。或许已经备好了疗伤的丹药,或许还会站在她昨日离开的地方,什么都不问,只伸手接她。

她若回去,他们也许真的能够和好。

然后下一次,在他认为她会死的时候,他依然会替她选择。

而她也会一次比一次更容易对自己说,算了。

江杳睁开泪湿的眼睛。

“落钉。”

银光骤然贯入心脉。

她猛地蜷起身体,仿佛有一只手真正剖开胸腔,将那柄已经与血肉长在一起的剑生生拔了出去。

契印另一端传来一声无法听见的震颤。

随后,剑纹碎了。

温热的半剑纹从腕间迅速褪去,只留下一道浅淡红痕。那些曾经时刻流淌在两人之间的心跳、痛楚与情绪,也在这一刻消失得干干净净。

四周忽然变得很静。

江杳躺在石榻上,怔怔望着空荡荡的手腕。

原来一个人的身体,可以这样安静。

闻铮撤去阵法,递给她一方手帕:“擦擦吧。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逼你解的。”

江杳接过手帕,盖在眼睛上,没有说话。

“如今契也解了。”闻铮倚着石壁,重新恢复那副玩笑语气,“不如考虑一下我?我修为虽不及司首席,胜在消息灵通、家底丰厚,最重要的是绝不替道侣做决定。”

一只银钉擦过他耳侧,没入身后石墙。

闻铮立即抬起双手:“看来还没伤心到拔不动剑。”

江杳撑着石榻坐起来。

心口仍旧疼得厉害,可她没有时间留在这里。司宁远一旦发现契印消失,便会知道她做了什么。

她了解他。

他会来找她,会要一个答案。或许会生气,或许会拦着她不准走,可江杳不想再见他了。

只要再看见那双眼睛,她便未必还能走得这样干脆。

“你知不知道一个地方?”江杳问,“足够偏僻,最好连修士都不会去。”

闻铮笑意稍敛:“你不只是想解契?”

“知道便说。”

他沉默片刻,从腰间取下一枚灰白木牌,扔到她手中。

“西南三千里外,有一片绝灵谷。谷中没有灵脉,神识也无法铺开,寻常修士进去待上三日便会受不了。穿过绝灵谷,里面有一座凡人的无名镇,地图上找不到,也不归任何宗门管。”

江杳握紧木牌:“如何进去?”

“谷口有人守着。把这个给他看,他会替你带路。”

闻铮看着她苍白的脸,难得没有继续打趣。

“江杳,进去以后,想出来便没那么容易了。”

她将木牌收入袖中,穿好外袍,遮住腕间已经消失的剑纹。

“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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