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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午时,闻铮准时出现在临水茶楼。
他仍穿着昨日那身暗红长袍,折扇搁在手边,面前已经摆好三只茶杯。江杳与司宁远在对面坐下,他先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笑道:“一夜过去,二位的感情似乎更好了。”
江杳抽了抽手,没有抽出来。
从客栈出来以后,司宁远便一直牵着她,美其名曰人多,免得走散。她看在需要继续扮演道侣的份上忍到现在,进了雅间还不放,显然已经不是为了给外人看。
“闻公子今日把我们一同请来,”江杳开门见山问道,“究竟是想救人,还是想做生意?”
“自然是做生意。”
闻铮答得坦然。
“合契坊收取解契的酬劳,我抽两成。若二位的感情牢不可破,我便替你们担保,带你们做另一桩生意。无论江夫人昨日如何回答,我都不吃亏。”
江杳冷笑:“你倒诚实。”
“做我们这一行,偶尔说一句实话,反而更容易取信于人。”
闻铮替他们斟茶:“照水城每日都有新道侣进来。有些两情相悦,有些各取所需,还有些是强者看中了谁,直接以修为逼人结契……但这种关系最容易坏事,所以昨日那几句话,试探了二位,对不住了。”
“试探什么?”司宁远问。
“试探她想不想离开你,也试探你能不能容许她离开。”
闻铮看向江杳:“江夫人听见解契时没有恐惧,说明这道契没有限制你的言行。嘴上问得仔细,身体却始终留在袁道友三步之内。至于袁道友——”
他摇了摇折扇:“看着冷淡,实际上连我多看她两眼都不高兴。”
江杳唇角微扬,斜眼看了司宁远一眼:“原来这么明显?”
司宁远面无表情地端起茶杯。
契印中传来的凉意却让她笑意更深。
闻铮继续道:“二位看似互相防备,却又不肯真正分开。这样的关系虽然麻烦,至少不容易临阵反目,合契坊愿意接待。”
“你凭什么确定我们不会反目?”江杳问。
“不能确定。”闻铮道,“所以还要再验一次。”
他将一枚暗红木牌推到桌上,正是昨日掉在巷口的那一枚。背面的灰烬已经被江杳擦净,两道交缠剑痕在日光下清晰可见。
“今夜子时,带着它去听雨局。门内的人会告诉你们下一步怎么走。”
“只需要这块牌子?”
“还需要一个能证明你们确实同心的东西。”
江杳看向腕间剑纹:“契印还不够?”
“契可以伪造,身体的反应很难。”闻铮笑得意味深长,“至于他们会如何验,我也不知道。”
司宁远扣在她指间的手收紧了一点。
“还有一件事。”江杳问,“赵婉为何会变成那样?”
“我只负责引路,不问客人进去以后发生什么。”
“她已经出来了。”
“那便更与我无关。”
闻铮说这话时神色如常,江杳却注意到,他的折扇停了一瞬。
他知道的远比说出来的多。
江杳没有继续追问,将木牌收进袖中。闻铮这种人只认利益,现在逼得太紧,除了打草惊蛇得不到任何好处。
离开茶楼后,司宁远仍没有松手。
江杳走出一段,终于问了句想了一晚的问题:“你昨日真以为我想解契?”
“没有。”
“那你还摆脸色?”
“我没有。”
“同心契里冷得像结了冰,还说没有?”
司宁远沉默片刻:“我知道你在套话。”
“所以?”
“还是不喜欢。”
“假的也不能问?”
“不能。”
江杳转头看他:“凭什么?”
司宁远脚步未停,视线却落在她脸上:“我不想听你问别人,离开我以后可以如何。”
街边嘈杂人声像是突然远了。
江杳心中那团火被这句话拨了一下,烧得胸口发烫。
这人……真这么在意这件事吗?
她想讽刺他管得未免太宽,话到唇边却变成了:“你以为一道同心契真能困住我?”
“不能。”
“知道便好。”
“所以我不想让你知道怎么解。”
他说得过于理所当然,江杳半晌才反应过来,抬眼睨他:“司宁远,你是不是越来越不要脸了?”
“何为不要脸?”
“……你这句就挺不要脸的。”江杳抬脚踢他,司宁远没有躲,只把她的手握得更紧,唇角微微翘了起来。
……
当夜子时,两人抵达听雨局。
此处位于城西一条僻静长街,门外没有牌匾,只有檐下垂着密密麻麻的黑色细线。风吹过时,那些线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倒像一场凝固在半空的雨。
江杳将木牌嵌进门上的凹槽。
阵光亮起,门后却没有出现通道。四周景象在一瞬间扭曲,司宁远的手从她掌中消失,连契印中的气息也被强行截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