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夫人，不劳你费心”

腕间的温度骤然沉了下去。

司宁远仍站在原处，脸上甚至看不出情绪，江杳却清楚感受到一股从未有过的排斥沿契印压来。平静之下像有暗流骤然收紧，连她胸口都跟着发闷。

她忽然起了试探之心。

“当真能解？”江杳问。

“寻常同心契不难。”

“解开以后呢？”

闻铮笑道：“自然是恢复自由。江夫人若还想进合契坊，我也可以单独带你进去，不必非得与他同行。”

江杳正要再说，腰间忽然横过一只手臂。

司宁远将她拉回怀里，动作不重，却没有留下任何可供拒绝的余地。闻铮的折扇刚好横在两人之间，被他抬手按了下去。

“我的夫人，”司宁远看着闻铮，目光平静，声音却压得低，“不劳你费心。”

巷中安静了片刻。

江杳背靠着他的胸膛，清晰听见身后比平时沉重的心跳。那句话出口之前，他没有半分犹豫，仿佛“我的”两个字本就理所应当。

闻铮挑了挑眉：“原来袁道友会介意。”

“他小气得很。”江杳道。

“夫人知道便好。”

司宁远低头替她整理了一下方才追人时被风吹乱的衣领。他的指尖从颈侧擦过，又将半枚契纹严严实实压回袖中，像是不愿再让旁人多看一眼。

江杳被他碰得颈侧发痒，却没有躲。

闻铮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眼神转了一下，终于笑出声：“看来是我多事了。明日午时，城西临水茶楼。二位若能带上百枚上品灵石，我便替你们担保。”

“只是灵石？”江杳问。

“自然还有条件，明日再谈。”

闻铮转身离开，走出几步后又回头看向赵婉：“她的记忆已被抽走大半，问不出更多东西。二位若不想害死她，最好别再把她送回客栈。”

赵婉缩在墙角，对这句话毫无反应。

江杳等他的身影消失，才从司宁远怀里挣出来：“人已经走了。”

腰间的手没有松。

“司宁远。”江杳挣了一下，没挣开。

“袁宁。”他慢悠悠的说了两个字，手还扣在她腰上，丝毫未动。

“少拿假名压我，放开。”

司宁远垂眼：“你方才想答应他？”

“我只是套话。”

“需要问解契以后的事？”

“他既然主动提起，自然要问清楚。”

“单独带你进去呢？”

江杳终于转过身，抬眸颇有些不解：“……你到底在气什么？”

司宁远沉默片刻。

两人离得很近，近到江杳能够从他眼中看见自己的影子。那股不悦仍在契印中翻涌，与他一贯平静的神色极不相称。

明明这个人表面上一片风平浪静，心底的情绪却像翻滚的波涛般汹涌……

江杳心里暗自嘀咕，真是表里不一，不知道曾经平静地看着她的时候心里还有过多少次波动呢。

司宁远静静看着她，眼神垂着，眸光很暗。

“我不喜欢他看你。”他道。

江杳心口轻轻一缩：“别人看我，你也要管？”

“想管。”

他说得太过直接，反倒让江杳一时接不上话。

司宁远低头，将她稍稍松开的衣领重新扣好：“尤其不喜欢他觉得，你可以换一个道侣。”

“本来就是假的。”

“同心契是真的。”

又是这句话。

江杳抬眼瞪他，脸上却不受控制地热起来。她想像往常一样反驳，腕间传来的情绪却让那些话迟迟没有出口。

司宁远也不催，只替她将最后一处褶皱抚平，才终于收回手。

江杳转身走向赵婉：“先找地方安置她。”

“好。”

“还有，”她顿了顿，“以后在人前少说什么‘我的夫人’。”

司宁远跟上来：“为何？”

“听着烦。”

“你心跳很快。”

“是你的。”

“我的心跳没有这么乱。”

江杳恼怒地回头，司宁远却已恢复那副平静模样，唯有契印中那一点始终未散的愉悦，明明白白地出卖了他。

她懒得再争，刚走出巷口，鞋底忽然踩到一块坚硬之物。

是一枚暗红色的入场令。

应当是闻铮方才故意留下的。

江杳将令牌捡起，指腹抹过背面。一层极细的灰烬随之脱落，露出两道彼此缠绕的剑痕。

与藏锋谷那块假剑心碎裂后显出的印记，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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