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见了有人叫出她的名字（打赏加更）

凭什么又是司宁远？为什么连她站在擂台上，脑中仍然全是这个人？他教过又如何？

他只指出一条路，真正走过无数遍的人是她。

经脉被剑气撕裂时，是她自己忍着痛重新运转；右腕握不住剑时，是她换了左手；照影宗残缺的十三式，也是她用了十五年，一招一招练进骨头。

司宁远不能拿走这些，任何人都不能。

陆明川的剑光再次压下。

江杳没有硬挡。她忽然想起那日在后院，司宁远站在三丈之外，任由逆鳞式割破衣袖，没有出剑阻拦。

她问，若是没有收住呢？

他说，你收得住。

连司宁远都敢信她，她凭什么不信自己？

暗红剑光骤然收束。陆明川神色微变。

江杳竟在分山剑诀即将落下的瞬间主动撤去防御，将所有灵力尽数灌入妄生剑。

“你疯了？”

青色剑气击中肩头。鲜血飞溅。江杳身体被压得向下一沉，双膝却始终没有落地。

她咬紧牙关，以几乎不可能的姿势沿着剑势向前。

照影十三式，逆鳞。第一转，剑气由丹田升起。第二转，掠过脊骨。

陆明川已经察觉危险，立即回剑。

第三转——右腕不能承受。江杳忽然松开右手。妄生剑在半空失去支撑，却没有坠落。

她左手自下方重新握住剑柄，腰身旋转，借着陆明川尚未收尽的剑势，将暗红剑锋从他最意想不到的角度送了出去。

没有迟滞。没有溃散。那部残缺数百年的剑谱，在她手中第一次呈现出完整的逆鳞式。

暗红剑光骤然贯穿青色山影。

陆明川的长剑发出一声哀鸣，从中断裂。

妄生剑则擦过他颈侧，斩落一缕黑发，最终停在喉间。

只差半寸。

整座问道广场鸦雀无声。

江杳维持着出剑姿势，肩头鲜血不断涌出，右手也已经被血彻底浸透。她脸色苍白，呼吸凌乱，握剑的左手同样在颤。

漂亮算不上。甚至狼狈得厉害。可她仍然站着。

陆明川低头看了一眼颈边剑锋，许久以后，松开了手中的断剑。

“我输了。”

阵法随之消散。负责评判的长老终于回过神，高声宣布：

“第一擂——照影剑宗，江杳胜！”

人群顷刻沸腾。先前没有看清她剑法的人，此刻都在问那最后一式叫什么，甚至难以置信地望向断成两截的天衡宗制式灵剑。

但再没有人提她长得如何。

江杳胸中那股烧了许久的火焰终于平息些许。她收回妄生剑，想要走下擂台，右腿却在迈步时骤然失力。

她的身体向前倾倒。高台上的白色身影同时站了起来，椅边茶盏被骤然逸散的剑意震出一道细纹。

周围议论声短暂一停，所有人的目光又顺着他的动作转向第一擂。

司宁远已经向前走了一步。

江杳却用妄生剑撑住地面，自己重新站稳。

她没有看他，甚至没有向高台投去一眼。

司宁远的脚步停在原地。

片刻后，他缓慢松开紧握的手指，掌心已经被名册边缘割出一道浅痕。

他没有坐回去。

只站在那里，看着江杳提起染血的剑，一步一步，独自走下擂台。

第一阶。

第二阶。

身后议论声越来越响。有人还在惊叹那最后那一式的剑，也有人第一次清清楚楚地念出：

“照影剑宗，江杳。”

她听见了。唇角终于极轻地扬了一下。下一刻，眼前骤然陷入黑暗。

妄生剑从指间滑落之前，一道白色身影已经越过大半座广场。

江杳没有摔到地上。

司宁远一手接住她失去力气的身体，另一只手握住妄生剑。剑锋尚带着凌厉杀气，划破他掌心，他却连看也没有看，只低头探向她腕间经脉。

“司首席？”

负责疗伤的弟子匆忙赶来：“江姑娘伤势不轻，弟子这便送她去药峰——”

“不必。”

司宁远将妄生剑收入自己掌中，俯身把江杳抱了起来。

动作自然得像是已经做过许多次。

她满身鲜血沾上他的白衣，脸侧则无意识地靠进颈窝。司宁远没有避开周围骤然变得古怪的目光，也没有解释，只抱着人径直走向问剑峰。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石阶尽头，问道广场才重新响起声音。

“司首席与江杳……究竟是什么关系？”

没有人回答，但也没有人敢追上去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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