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韓楓躺在床上。公寓裡很安靜，只剩下老舊冰箱運轉的低頻嗡鳴。他沒有開燈，房間裡唯一的光源來自他手中的手機螢幕。冷白色的光照亮了他的臉，也照亮了那個圖標隱晦的對話框。

他沒有輸入任何多餘的寒暄或鋪墊，指頭在虛擬鍵盤上敲擊了幾下，組成一句極其簡短、卻充滿不容置喙的命令。

「明天車上操。」

點擊發送。那條藍色的訊息氣泡立刻出現在螢幕右側。幾乎是在同一時間，氣泡下方就跳出了兩個灰色的、小小的勾，以及「已讀」的字樣。

對方在線。但她沒有立刻回覆。

韓楓沒有放下手機，也沒有切換到別的應用程式。他就這樣看著螢幕，等待著。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牆上的時鐘，秒針走動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他能聽見隔壁房間傳來輕微的翻身聲，是丁寧。然後，是拖鞋摩擦地板的聲音，門被輕輕拉開，腳步聲走向了客廳。

客廳裡，飲水機發出輕微的咕嚕聲，是有人在接水。

就在這時，手機螢幕上，對方的頭像下方，出現了「正在輸入…」的提示。韓楓的視線鎖定了那一行小字。但那幾個字閃爍了幾下，又消失了。對方似乎打了一段話，又全部刪掉了。

又過了一會兒，一條新的訊息終於彈了出來。

「不要。人太多了……至少換個沒人的地方。廁所、末班車、或者等列車停下來再說。」

韓楓看著這段文字，幾乎能想像出對方在打出這段話時，那種猶豫和掙扎的樣子。

客廳裡的腳步聲又響了起來，在地板上來回踱了幾步，然後停下。像是不知道該往哪裡去。

韓楓的手指再次動了起來。他的回覆更短，也更冷。

「沒被發現過。這就是一開始要的。車開著、人夠多，沒人會低頭看你的裙底。」

這句話不是在商量，也不是在解釋。這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也是在提醒她，他們之間最初的契約是什麼。

發送。已讀。

這一次，對方陷入了更長久的沉默。手機螢幕暗了下去，又被韓楓點亮。對話框裡沒有任何動靜。

他能聽見客廳裡的腳步聲停在了他的房門口。停了很久。然後，又轉身走開，回到了隔壁的臥室。門被輕輕地關上了。

韓楓的視線依然鎖定在手機螢幕上。他有足夠的耐心。他知道，她會答應的。這場遊戲的主導權，從一開始，就在他手裡。

又過了大概五分鐘，也許是十分鐘。久到韓楓以為她可能已經睡著了，或者決定放棄這場遊戲了。

手機螢幕突然亮起。一條新的訊息。

沒有多餘的掙扎，沒有討價還價。只有一個字。

「好。」

韓楓看著那個字。他沒有回覆「收到」，也沒有說「明天見」。他只是直接按下了鎖屏鍵。

房間徹底陷入了黑暗。他把手機扔到枕頭邊，翻了個身。黑暗中，他的嘴角，無聲地向上彎了一下。

車廂門在身後合攏，金屬撞擊的悶響像是為這十分鐘的狩獵敲響了開始的鐘聲。早高峰的七號線，是一個密不透風的鐵皮罐頭，人的身體就是罐頭裡的魚肉，被氣味和溫度醃漬著，毫無縫隙地擠在一起。韓楓拉低了深色連帽衫的帽簷，幾乎半張臉都埋在陰影裡。他隨著人流，像一滴水匯入河流，在無數陌生的肩膀和後背之間穿行。他花了很長時間，擠開了三個拿著早餐的大叔和一個低頭看手機的女學生，才終於在車廂連接處，找到了那個背影。還是那件風衣，還是那個用鯊魚夾隨意挽起的馬尾，身高也對得上。他甚至能聞到那股熟悉的、混合著皂香和某種甜膩果味的洗髮水氣味。很好。

他沒有立刻貼上去。他只是站在她身後，隔著一個人的距離。列車啟動，平穩地向前滑行。到站，開門，關門。新的人群湧上來，將他們之間的距離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