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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瑾阳八岁那年,周书意十二岁。
又是一个时间节点。四年过去了,周瑾阳从一个软乎乎的、说话漏风的幼儿,长成了一个白白净净的、戴着小黄帽上学的二年级小学生。
而周书意,已经开始抽条,身形纤长,五官的轮廓越发分明,站在人群里,已经不太像一个小学生了。
但她最明显的变化,不是身体,而是眼神。
十二岁的周书意,看人的时候会带着一种远超年龄的审视。不是打量,是评估。她看每个人都在想——这个人对我来说有什么用?能给我什么?弱点在哪里?怎么利用?
她看周瑾阳的时候,这种评估尤其精细。
他今天回来是不是不高兴?为什么?在学校被老师批评了?还是被同学欺负了?他的情绪波动点在哪里?什么样的安慰最有效?什么话能让他觉得“只有姐姐懂我”?
这些问题,她每天都在想。
不是刻意去想,而是像呼吸一样自然。就像猎手不需要刻意去计算风速和距离——那些东西已经长进了骨头里,成了本能。
周瑾阳不知道这些。
在他的世界里,姐姐就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她会在他放学回家的时候等在门口,帮他拿书包,问他今天开不开心。她会在他做不出数学题的时候耐心地教他,一遍不行就两遍,两遍不行就三遍,从不发脾气。她会在他被妈妈骂了之后悄悄溜进他的房间,给他带一块巧克力,摸摸他的头说“没事的,姐姐在”。
这些看起来微不足道的小事,在她手里,被做成了精确制导的武器。
每一件,都打在周瑾阳最需要的地方。
这天晚上,周瑾阳洗完澡,穿着睡衣跑到周书意的房间。
“姐姐,我可以跟你睡吗?”
他站在门口,抱着枕头,脚上穿着毛绒兔子拖鞋,头发还半湿着,一缕一缕地贴在额头上。大大的眼睛里带着一点点怯意——因为林薇说过,瑾阳是大孩子了,要学会一个人睡。
但周书意不一样。
周书意放下手里的书,拍了拍床:“上来吧。”
周瑾阳眼睛一亮,踢掉拖鞋,爬上床,一头钻进被子里。他把自己裹成一个蚕蛹,只露出一张脸,笑嘻嘻地看着周书意。
“姐姐,你在看什么书?”
“小说。”
“什么小说?”
“你看不懂的。”周书意合上书,放在床头柜上,然后转过身,侧躺着,面对面地看着周瑾阳。
灯光从床头灯里透出来,暖黄色的,把两个人都笼罩在一片柔光里。
周瑾阳伸出手,摸着周书意的头发,一脸认真地说:“姐姐的头发好长好黑,像电视里的公主。”
周书意笑了:“你见过公主吗?”
“见过呀,在动画片里。公主都是长头发的,大眼睛的,白皮肤的。姐姐就是这样。”
“那你就是王子咯?”
周瑾阳想了想,摇摇头:“我不是王子,王子要娶公主的。我不要娶别人,我要和姐姐在一起。”
童言无忌。
八岁的孩子说这种话,任谁听了都会觉得可爱,觉得天真,觉得这只是小孩子对亲近的人的一种依赖。
但周书意不这么看。
她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脑子里闪过的是——机会。
“瑾阳,”她忽然换了称呼,不叫“弟弟”,叫“瑾阳”。声音也变了,变得更低,更柔,像丝绸划过水面,“你知道什么是爱吗?”
周瑾阳眨眨眼:“爱?就是喜欢吧?我喜欢姐姐,就是爱姐姐。”
“不完全是。”周书意伸出手,把周瑾阳额前的头发拨开,“爱比喜欢更深。喜欢一个人,是觉得和她在一起很开心。但爱一个人,是愿意为她做任何事情,愿意把自己的一切都给她。”
周瑾阳似懂非懂地听着,小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努力在理解这些超出他年龄的词汇。
“就像……就像爸爸爱妈妈那样?”他问。
周书意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周明远爱林薇?或许吧。但那种爱掺杂了太多的利益、算计和交易。那不是爱,那是合作。是两个各取所需的人搭伙过日子。
但她说出来的话是:“差不多。但爸爸和妈妈之间的爱,和我们之间的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