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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瑾阳三岁那年,周书意八岁。
四年时间,足够一个孩子学会很多东西。
比如说话,比如走路,比如——如何系统地、有步骤地、不动声色地占有另一个人的全部世界。
林薇给周瑾阳请了最好的早教老师,买了最贵的益智玩具,安排了一周七天的课程表。
钢琴、绘画、英语、游泳——三岁的孩子,日程排得比一个上市公司CEO还满。
周明远对此非常满意。
“我儿子就是要赢在起跑线上。”他对朋友炫耀,“我们家瑾阳,三岁就能背二十首唐诗,英文单词能说一百多个。将来肯定是哈佛牛津的料。”
没有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除了周书意。
她觉得这很好。太好了。
因为周瑾阳的日程越满,他就越累,越累就越需要安慰。
而当他累得趴在沙发上、眼睛红红的时候,谁会第一个走过去?
不是林薇。林薇在美容院,在牌桌上,在和各种贵妇人周旋的饭局上。
不是周明远。周明远在公司,在应酬,在和各种生意伙伴推杯换盏。
只有她。
周书意。
她算准了每一分钟。
每天下午四点,周瑾阳被司机从早教班接回来。
他会在车上睡着,小小的身子歪在儿童座椅里,书包带子勒着肩膀,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今天在绘画课上,老师说他的太阳画得不够圆。
四点十五分,车到家门口。司机把他叫醒,他迷迷糊糊地下车,书包歪歪扭扭地挂在背上,走路都在晃。
四点二十分,他进家门。
而周书意,每天都会准时出现在玄关。
“弟弟,回来啦?”
她会蹲下来,帮他把书包卸下来,用湿毛巾擦他的脸和手,然后把他抱到沙发上。
三岁的孩子,三十斤出头,八岁的她抱起来已经不算吃力了。
她会把他放在沙发上,让他枕着自己的腿,然后轻轻拍他的背。
“累了吧?睡一会儿。姐姐在这儿呢。”
周瑾阳会闭上眼睛,小手抓着她的衣角,呼吸慢慢变得均匀。
有时候他会说梦话,含糊不清的,但周书意听得很清楚。
“姐姐……不要走……”
周书意低头,看着他那张小小的、疲倦的脸。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小嘴微微嘟起,像一只蜷缩着的小猫。
“姐姐不走。”她轻声说,“姐姐永远都在。”
然后她会拿起手机,拍下他睡觉的样子。不是为了留念,是为了以后。等有一天,她需要一个理由来证明“只有我真心对你好”的时候,这些照片就是证据。
你看,你在外面受了委屈,谁在你身边?
你累得睡着的时候,谁在陪你?
你妈妈呢?
你爸爸呢?
只有我。
永远只有我。
周瑾阳四岁生日那天,周书意送了他一件特别的礼物。
不是什么昂贵的玩具,不是限量版的汽车模型,不是林薇和那些亲戚们送的动辄几千块的东西。
而是一本手工做的相册。
封面是粉色的卡纸,上面用彩笔写着——“我和姐姐”。
她花了一个月的时间,收集了所有她和周瑾阳的合影,还有一些她偷拍的照片。
每一页都贴了一张照片,旁边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几句话。
第一页:周瑾阳刚出生时,周书意第一次抱他的照片。
旁边写着:“这是弟弟来到世界的第一天。姐姐好开心。”
第二页:周瑾阳一岁时,周书意喂他吃蛋糕的照片。
旁边写着:“弟弟第一次吃蛋糕,弄得满脸都是。好可爱。”
第三页:周瑾阳两岁时,周书意哄他睡觉的照片。
旁边写着:“弟弟说,最喜欢姐姐了。姐姐也是。”
整本相册,没有一个字提到林薇或者周明远。
只有“我”和“弟弟”。
这是在告诉周瑾阳:你的世界里,只有姐姐是重要的。其他人都只是背景板,不值得记住,不值得在意。
周瑾阳收到相册的时候,翻了一遍又一遍,每一页都要周书意读给他听。
“姐姐,这里写的什么?”
“姐姐说,弟弟是最乖的。”
“这里呢?”
“姐姐说,弟弟永远都是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