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一种……笨拙的，小心的，仿佛在害怕弄疼他一般的，温柔的安抚。

木左只是抱着他。他那宽厚的手掌，轻轻地，落在了森若那单薄的，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后背上。他没有再做任何多余的动作。他只是将自己的下巴，轻轻地，搁在了森若那柔软的，带着一丝汗湿的黑发上。

他用自己的身体，为这个浑身带刺的男人，构建了一个小小的，安全的，可以暂时卸下所有防备的，避风的港湾。

森若所有的挣扎，所有的抵抗，都在这个笨拙而温柔的拥抱中，渐渐地，土崩瓦解。

他那双总是燃烧着火焰的丹凤眼，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焦距。他的身体，也从最开始的僵硬，一点一点地，软化了下来。

他将自己的脸，无意识地，贴在了木左那结实的，温热的胸膛上。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他能清晰地，听到对方那沉稳而有力的，一声又一声的心跳。

那心跳声，像最古老的，最催眠的安魂曲。

不知道为什么，一股巨大的，无法抑制的酸涩感，猛地，从他的心底，涌了上来，直冲他的鼻腔，和他的眼眶。

他突然，特别想哭。

想哭他这二百多天来，所受的所有委屈。

想哭他每天在晨昏定省时，面对着宗门长老们，那些意味深长的目光。

想哭他每次路过练剑场时，听到那些师兄弟们，在背后传来的，充满恶意的窃窃私语。

想哭他一个人，在深夜里，被腹中那个不属于自己的生命，折磨得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想哭他在面对着铜镜里，自己那日益臃肿的身体时，所感到的巨大恐惧和自我厌恶。

他想把所有的这一切，都哭出来。

但是，他不能。

他是森若。是玄天宗年轻一辈中，最孤僻，最高傲，最冷酷无情的剑修。

剑修，是不能流泪的。

他死死地，咬着自己的嘴唇，将所有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和所有即将冲口而出的呜咽，都硬生生地，逼了回去。

他的身体，因为这种极致的压抑，而剧烈地，颤抖着。那双紧紧攥着的，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里的拳头，泄露了他此刻，那濒临崩溃的情绪。

木左感受到了他怀里身体的剧烈颤抖。他虽然不明白，森若为什么会突然变得如此激动，但他那属于建木的，与植物相通的，敏锐的感知力，却让他清晰地，感受到了对方那汹涌澎湃的，悲伤的情绪。

他的脑海里，毫无预兆地，闪过了不久之前，在晴水阁，他被迫一页一页翻看的那本，让他面红耳赤，却又获益匪浅的……《孕夫手册》。

那本书上，用一种极其啰嗦，却又无比详尽的笔触，描述了男子在怀胎期间，可能会出现的，种种匪夷所思的，生理和心理上的变化。

“……因体内灵力激荡，易产生情绪不稳，大悲大喜，性情乖张……”

“……因胎儿压迫脏腑，常伴有食欲不振，恶心呕吐，腰酸背痛等症……”

“……孕至后期，胸乳胀痛，偶有清液溢出，此乃哺育之兆，属寻常之象……”

这些他当时只是当成“奇闻异事”来看的文字，在这一刻，却像一道闪电，猛地，照亮了他那片混沌的，黑暗的思维。

他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了什么。

森若他……

他现在的样子，他的愤怒，他的委屈，他的眼泪……

是不是……就和那本书上写的，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