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原本平静的死水突然乱了。

“咕噜噜……”

无数黑影从四面八方的岩石缝隙里、从那些倒吊的尸体后面钻了出来。

是河漂子。

有烂得只剩骨架的，披着几缕破布；也有看着挺新鲜刚死不久的，皮肤还带着诡异的弹性。

它们像是闻到了活人的味儿，哪怕没有眼睛，也凭着那一股子对生气的贪婪，密密麻麻地汇聚过来，要把他们堵死在这条狭窄的水道里。

更要命的是，水变粘了。

前方出现了一大片黑色的东西，像是一堵墙，挡住了去路。

不是水藻。

是头发。

无数又黑又长、如同海藻般的头发，黏腻着厚厚的、黄褐色的尸油，从水底、从岩壁、甚至从那些倒尸的头皮上疯狂地生长出来，随着水流纠缠、摆动。

那是几百年来，无数死人留下的头发。

它们在尸油的滋养下，不仅没有腐烂，反而疯长成了这片水下的黑色森林。

“哗啦……”

江玉伸出手，狠狠地插进那团黑色的发丛里。

滑腻。

恶心。

那种触感，就像是把手，伸进了一桶放了几个月的泔水里。

那些头发像是有生命一样，顺着她手指缠绕上来，想要钻进袖口，勒住手腕，甚至想要顺着鼻孔钻进肺里。

她运转《鼍龙炼体诀》，皮肤瞬间硬化如铁，强行扯断那些纠缠的头发。

“崩！崩！”

发丝断裂的声音，在水底显得格外刺耳。

但这水太浑了。

尸油混合着被搅动的淤泥，让能见度，几乎降为零。

头灯的光，早就被这黑色的发网吞噬殆尽。

江玉完全看不见身后的队友。

五感被剥夺。

只有无尽的黑暗、令人作呕的触感，和濒临极限的窒息感。

突然，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脚踝。

那只手力气很大，冰冷，指甲尖锐，甚至透过裤腿抠进了肉里，拼命地把江玉往后拖。

是苏闵斓？

他在求救？

还是混在发丛里的水鬼？

江玉甚至能感觉到那只手，在剧烈地颤抖。

江玉在那一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是一脚踹开，还是停下来救人？

如果踹开的是苏闵斓，他必死无疑。

如果救的是水鬼，她也得搭进去。

“爹的！”

江玉在心里怒骂一声。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踢开。

因为江玉感觉到了那个颤抖的频率。那是人在极度恐惧下的生理反应，而不是死物那种僵硬的抽搐。

在这该死的水底，在这五感尽失的绝境里，那一点点颤抖的触感，就是唯一的联系。

不管是人是鬼，只要敢挡路，老子就把它拖到岸上去晒干！

江玉反手一把抓住那只手腕，五指如钩，死死扣住。

然后，双腿猛蹬。

她的肺部开始灼烧。

虽然她有始祖恐龙的气囊结构，肺活量是常人的几倍，但这高强度的潜泳、战斗，还要拖着一个累赘，氧气也快见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