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整的时间，甚至不足以喘匀一口气。

沿着干涸的地下河床继续前行，地势开始变得平坦开阔。头灯的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前方的景象，也让江玉停下了脚步。

这里像是一个被人工开凿出的巨大殿堂。

从身上感知到的微凉，和空气里带着泥土与植物气息的清新味道，能判断出，此地应该与外界有联通之处，并非完全封闭的死地。

殿堂的四壁上，密密麻麻地开凿出上百个佛龛，每一个佛龛里都供奉着一尊佛像，姿态各异。佛龛前点着长明灯，豆大的火苗在黑暗中静静燃烧，投下昏黄的光晕。

这种灯，江玉在拉萨的大昭寺见过，信徒们供奉的是提纯过的酥油，燃烧时会散发出淡淡的奶香味。而这里的灯，空气中只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油脂被点燃后的焦糊气，让人很不舒服。

众人的目光，很快被殿堂正中央的景象所吸引。

那是一座京观。

一座完全由森森白骨堆砌而成的、巨大无比的京观。

无数的头骨、臂骨、腿骨……交错堆叠，形成了一座小山。那些头骨黑洞洞的眼窝，无声地注视着这些不速之客。京观的内部，似乎被用某种特殊手段封死，表面打磨得异常光滑，整体看去，竟像是一座诡异而圣洁的白骨莲台。

莲台之上，坐着一个人。

或者说，一个“佛”。

他斜倚着，身穿一袭层层叠叠的、繁复华丽的红衣，缥缈的披帛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在没有一丝风的洞穴里缓缓飘动，并在他脑后聚拢，形成一个酷似佛陀脑后大光相的猩红色光轮。

他的面容俊美到雌雄莫辨，长眉入鬓，眼型狭长，丰润的嘴唇微微上扬，噙着一抹悲天悯人的浅笑。他的坐姿很随意，类似艺术作品中常见的水月观音相，一条腿蜷起盘卧，另一条腿则自然地垂在莲台之外，脚尖轻点着下方的一颗头骨。整个人都处在一种极度放松的冥思状态。

单从外相来看，这个家伙，确实很接近于圣像造型中的“佛陀”或“菩萨”。

但他身下的白骨莲台，和他脑后那刺目的猩红，无一不在昭示着他的真实身份。

这个家伙，不用想也知道，就是此行的最终目标——“爱染明王”。

他就是“血佛”。

众人似乎是第一批抵达这里的。整个殿堂安静得可怕，只有四人的呼吸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滴水声。

寂静，在很多时候，比喧嚣更让人感到不安。

“小心。”扬槑的声音压得极低，他已经将开山刀横在胸前，整个人都绷紧了。

苏闵斓更是吓得脸都白了，紧紧地贴在扬槑身后，大气都不敢出。

莫云倒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那个坐在白骨莲台之上的红衣身影，他推了推头顶的墨镜，那只灰白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四周佛龛里那些原本静止不动的佛像，突然齐刷刷地转动了头颅！它们那用石头或木头雕刻出来的脸上，竟然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咔嚓、咔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