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风尘女

酒局在半小时后散了。没人再提这件事。

三天后，孙处被借调到一个边疆省份的援建项目，为期三年。文件上的理由冠冕堂皇，支援地方建设，培养复合型干部。但懂的人都懂。那个项目的前一任负责人，去了之后半年就递了病退申请。

孟彻甚至没有亲自经手这件事。只是规划司一个副司长在某次会上提了一句“孙处年轻有为，应该到基层锻炼锻炼”。下面的人就懂了。体制内不需要命令，只需要暗示。一个眼神就够了。

没有人再在孟彻面前提云嫦的名字。

但他来了。

周六下午，花店。

云嫦正在给一束白玫瑰打刺。阳光从橱窗照进来，照在工作台上，花瓣上的水珠折射出细小的光点。门口的风铃响了。

她没抬头。

但她知道是他。因为他的手落在大理石台面上，手指叩了两下。和她买下花店后，他第一次来花店时那样。那天他也是这样叩了两下台面，问她，蝴蝶兰怎么卖。

她握着玫瑰枝的手停了一瞬，然后把刺打完，把花放进桶里，擦了擦手。抬起头。

孟彻站在门口。

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装，领带松了一截，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他的头发有点乱，像是从车上下来的时候被风吹的。但他的脸是沉的。那种沉不是阴郁，是一种很重的平静，像台风眼。

他没有进来。就站在门口，逆着光。

但这次他看她的眼神不一样。

从前他是审视她。现在他是在等她。

她张了张嘴，想说“你来了”，想说“我没想到你会来”，想说“花店今天不打烊但我要关门了”，想说很多很多句无意义的、用来填满沉默的话。

但她什么都没说。

因为他什么都没问。

他只是站在那儿，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他的拇指指腹摩挲着食指的侧面，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他看着她，从她的眼睛看到她的嘴唇，看到她握着剪刀的手，看到她锁骨上那一小片还没完全消退的红痕。

不是吻痕。是周凛那天晚上把她拉下来的时候，胡茬蹭过的痕迹。

她下意识抬手遮了一下。

孟彻看见了。他的目光在那一小片红痕上停了不到一秒，然后移开了。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下巴微微收了一下，喉结滚动。

他不说话。他的沉默比任何质问都重。

云嫦忽然觉得花店太小了。天花板太低了。空气太少了。他什么都没做，只是站在那里，整个空间的氧气就被抽走了。她想，这就是权力吗。不是他行使了什么权力，是权力已经长在了他的骨骼里。他不需要开口，他本身就是一种压力。

“你知道了。”她说。

不是问句。

孟彻走进来。他的皮鞋踩在地砖上，每一步都很稳。他在工作台对面停下来，隔着那一桶白玫瑰看着她。阳光从侧面照着他，把他的脸分成明暗两半。明的那一半她看得见，眼睛里有血丝。暗的那一半她看不清，但她知道他在咬后槽牙。

“孙国梁说你是风尘女。”他开口了。声音是平的，像在陈述一份文件的内容。“说你不干净。”

她等着他往下说。

“他明天去新疆。”

云嫦的手指收紧了。剪刀的木柄硌着她的掌心。

“孟彻。”

“我让他去的。”他说。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不是因为他说了那些话。是因为他说的那些话，可能会传到你耳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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