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触感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云嫦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

这一步跨过了他们之间一直保持的半步距离。他低下头，额头几乎要碰到她的额头，呼吸落在她的嘴唇上，温热的，带着咖啡的苦香。

“想的。”他说，声音低得像从胸腔里滚出来的。

但他没有亲下去。

他只是那样近地抵着她的额头，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近到她闻到他身上洗衣液和烟草混合的气味。

“但我不想再在你发抖的时候亲你了。”他说，拇指抬起来，擦过她颧骨下方的一小块皮肤，轻得像一片叶子落下来，“我想等你不抖了，不冷了，不是因为需要证明什么才来找我的时候。”

他退开了。

那半步距离重新出现。

“下次。”他说，嘴角那抹不确定算不算笑的东西终于成型了一瞬，很淡，很短，稍纵即逝，“等你好了。”

云嫦站在原地，路灯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笔直的一条。

她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她转身，往地铁站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周凛还站在巷口，手插在口袋里，路灯在他头顶画出一圈光晕。他没有跟上来，也没有挥手，只是站在那里，像一盏新装的路灯。

云嫦转回头，继续走。

卫衣口袋里，手机震了一下。

她没有看。

她知道大概是孟彻回的。

她也知道大概只有两个字。

「几点。」

她把手伸进口袋，握住了手机，没有拿出来。

风继续吹。落叶继续滚。城市的黄昏正在变成夜晚，远处的霓虹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她走在路上，口袋里装着两个男人......一个烧着火，一个淌着水。

而她只是走着。

赤着脚从巷子里跑出来的那个晚上，她就学会了......不管有没有路灯，她都得自己走完这条路。

耳机里的歌切到了下一首。

她没听清唱了什么，只是跟着节奏轻轻点着头，脚步不快不慢，一步一步，踩在落叶上，发出细碎的、干燥的声响。

身后，周凛还站在巷口。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街角，他才收回目光，低头点了一根烟。火光在指尖明灭了一瞬，照亮了他低垂的眼睫。

他吐出一口烟，看着它散在秋天的风里。

然后他转身，往巷子深处走去。

那根烟夹在指间，明明灭灭的，像一盏走动的灯。

*

云嫦推开家门的时候，屋子里是黑的。

她没有开灯。换鞋、放钥匙、关门，三个动作在黑暗里完成得行云流水，像一只习惯了夜行的动物。

客厅的窗帘没有拉，对面写字楼的灯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块一块灰白色的矩形。她站在那块光里，站了很久。

然后她走进浴室。

水声很大，雾气很快模糊了镜子。她把手撑在瓷砖墙上，低着头让热水浇过后颈，浇过脊椎，浇过肩胛骨中间那个常年酸痛的位置。

水流过她的嘴唇。

她突然想起那个呼吸落在上面的触感。

温热的。带着咖啡的苦香。

——就像周凛他离得那样近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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