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想你

对话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几下，停了，又闪了几下。

最后发过来的只有两个字。

「六点。」

云嫦把手机放进卫衣口袋里，走下台阶。

风大了些，卷着落叶从她脚边滚过去。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影子，瘦瘦的一条，被夕阳拉得很长，投在灰色的水泥地上。

她想，她大概不是好人。

孟彻说他是变态，但她自己何尝又不是呢。

明明已经有了孟彻，但她还是控制不住自己，让自己的心往周凛身上靠......

周凛在深夜的休息室里把外套披在她身上，说“没事了”。

而她在这两个人之间，像一只趋光的蛾，哪里烫，就往哪里飞。

可是有什么关系呢。

巷子里没有光的时候，她不是也自己跑出来了吗。

她拉紧了卫衣的帽子，往地铁站的方向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孟彻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一周前。他发的，一张照片，窗外的夜景，配了两个字：「想你。」

她没有回。

现在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打了四个字。

「今天晚归。」

发送。

锁屏。

把手机塞回口袋，继续往前走。

也许人性本贱吧。

她没有去想孟彻会怎么回复，也没有去想六点钟周凛会在哪里等她。她只是走着，穿过人行横道，穿过落叶纷飞的街道，穿过这座城市黄昏时分汹涌的人潮。

耳机里随机播放到一首歌，女声低低地唱着......

“我拥有的都是侥幸啊，我失去的都是人生。”

云嫦把声音调大了两格。

六点。

她没有迟到。

周凛站在巷口等她。

换了便装，深蓝色的牛仔裤，黑色的薄羽绒服，比穿夹克的时候看起来年轻一些，但眉眼间那层沉郁的东西没变。他靠在路灯杆上，手里捏着一杯咖啡，看到她就直起身，把咖啡递过来。

“给你带的。”

云嫦接过来，纸杯的温度透过掌心传上来。她抬头看了一眼那盏路灯......崭新的灯杆，白色的光，亮得有些刺眼。和巷子深处的黑暗形成了鲜明的分界线。

“装了一周了。”周凛说，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整条巷子装了四盏，社区那边批的。”

云嫦没说话，捧着咖啡，往里走了几步。

巷子不深，其实只有两百米左右。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墙皮斑驳，一楼装了防盗窗，挂着晾晒的衣物。地面重新铺过，新沥青的黑和旧路面的灰之间有一道清晰的接缝。

她在那道接缝前面停下来。

那天晚上，她就是从这里开始跑的。赤着右脚，左脚还挂着一只鞋，跑了两步鞋掉了，她没有回头捡，光脚踩在碎玻璃和石子上，疼得钻心，但她不敢停。

“我有时候会梦到这里。”她忽然说，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梦里我怎么跑都跑不出去，巷子变得很长，很长，明明看到路灯了，就是到不了。”

周凛站在她旁边，隔了半步的距离。他没有说“都过去了”或者“没事了”之类的话。他只是沉默着，和她一起站在那道接缝上。

过了很久，他说：“你跑出来了。”

就这五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