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2：“会赢的”

“下一位，苏府，苏郁公子。”

小厮的嗓音刚落，台下因顾封那场“灾难”而散漫的人群，又聚拢了视线。

顾云州捏着那颗被他揉得有些发软的葡萄，眼皮没抬。

“你的好哥哥上场了。”他懒懒瞥了林晚一眼。

林晚没理他。她的手紧紧攥着那方绣着兰草的手帕，掌心里全是滑腻腻的汗。

【宿主！道具呢？buff呢？这可是首秀啊！要是垮了，‘男主养成计划’就得改叫‘男主社死现场’了！】系统18号在她脑子里叫，光球抖着，【要不还是上‘魅魔之音’吧？虽然……】

“闭嘴。”

林晚在心里低叱了一声。视线穿过珠帘，死死地定格在红毯的尽头。

风起了。

喧闹的戏台静了一瞬。没有伴奏，没有开场。只有一阵极轻、极缓的脚步声，踩在木板上。

苏郁走了上来。

他穿着那身林晚亲手为他挑选的白衣。不是柳月宁那种锦缎，是柔软垂顺的云锦，行走间衣袂翻飞，银线昙花纹在光下流转。他脸上依旧戴着那方面纱，只露出一双清透的翠绿色眼眸。

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走上来，怀里抱着那架有些旧了的古琴。没有看台下乌压压的人群，也没有看那些指指点点的目光。他只是走到台中央，对着虚空行了一个礼。

礼行得标准，有些书卷气，又带股清冷疏离。

“这身段……”顾云州捏葡萄的手指顿了一下，半阖的眼睁开一线，“有点意思。”

苏郁坐了下来。

他将琴放在膝头，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琴弦。动作很慢，很轻。

“铮——”

第一声琴音响起。

不是预想的靡靡之音，那是个极低、极沉的音符，激不起涟漪，却让人听出压抑到极致的悲凉。

台下的议论声渐渐小了。

苏郁垂着眼帘，睫毛在眼窝处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他选的曲子，是《广陵散》。

这是一首杀伐之曲，也是一首决绝之曲。

起初，琴声很轻，很缓。像连绵春雨打在芭蕉叶上，带着洗不净的愁绪。那是他这十九年来，不得不戴着面具生活的无奈。

林晚看着他。

那个总是温温柔柔笑着、给她煮梨汤绣荷包的兄长，此刻坐在台上，像变了个人。

琴声骤然转急。

那是“戈矛杀伐”之声。指尖在琴弦上飞快地跳跃、勾挑，每一个音符都像是一颗炸裂的火星，带着一股子不顾一切的决绝和疯狂。那是被压抑了太久的灵魂，终于在这一刻，发出了共振的回音。

微风卷着花瓣落下。有几片落在他肩头，落在他琴弦上。他没拂去，任由花瓣随琴音颤动。

琴声越来越高亢，越来越激昂。仿佛有一场无形的暴雨倾盆而下，淋湿了他，也淋湿了整个世界。而在那暴雨之中，只有他一人。

台下彻底静了。

连顾云州都坐直了身子，那双总带嘲弄笑意的狐狸眼里，此刻一片沉静，甚至……带着一丝审视与惊艳。

“杀伐果断，却又哀而不伤。”他低声喃喃，手指在桌案上无意识跟着节奏轻叩。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那是一声极长、极清越的泛音。像利刃归鞘，又像暴雨初歇后的第一缕阳光。

苏郁按住还在微微颤动的琴弦，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没入鬓发中。

他没有立刻站起来，而是坐在那里，静静地喘息了片刻。

台下一片死寂。

过了许久，不知谁先喊了声“好！”。紧接着，山崩海啸般的掌声和欢呼，淹没了整个后院。

“苏郁！那是苏郁吗?”

“这琴弹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鲜花、香囊，比刚才柳月宁那场还要疯狂的，砸向台上。

【我的天……】系统18号的声音发颤，【宿主……您真没用道具吗？这这这……是‘魅魔之音’Max版的效果啊！】

林晚没说话。她死死抓着栏杆，指节泛白，眼眶发热。

她不需要用道具。

这是苏郁自己赢回来的。

台上，苏郁缓缓站起身。

他没去看那些欢呼的人群，也没看堆满红毯的鲜花。只是微微抬起头，那双藏在面纱下、被汗水浸润得格外明亮的翠绿色眼眸，穿过层层人群，穿过珠帘，准确落在二楼那个角落。

那里坐着林晚。

隔着这么远，隔着这么多喧嚣，林晚觉得自己看懂了他眼里的每一个字。

那里面没有得意，没有炫耀。

晚晚，你听到了吗？这些掌声，这些欢呼，都与我无关。我只为你而弹。

他对着那个方向，轻轻笑了。

那一瞬，林晚觉得，他额间那颗被她点上的红痣，简直比这漫天的花雨还要艳丽，还要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