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
滴清泪。
......
厢房晚间叫了水。
婢女端来木盆时,床榻还是吱呀地摇着。
她并不敢看,只是将水放下,便告退了。
至于那行房事传来的痛苦的哭喘,在宫中待久了的她耳中近似于无。
待到这日天刚初晓,房事才是结束。
水又打来一盆。
景阳拿起湿布沾上热水,擦拭着太平的身躯。
太平垂着眼眸,手指搭在他的肩头,却不看他一眼。
景阳问道:“即便这么多次了,还是不喜欢?”
“不喜欢。”太平说道,他有些无奈,“你也是不喜欢这事的,师弟,为什么呢?”
景阳沉默了。
“难道你喜欢吗?”太平苦笑道,“从前我问过很多次,你喜欢什么,你都不会回答,想必这次也是。”
景阳说道:“我不喜欢,更不会耽于情爱。”
太平笑了一声,昏睡过去。
他这些天总是这样。
自从被废武功,又遭了很大的一场劫难,生恩负尽、亲朋零散,又被囚禁于深宫后,他很少有清醒的日子。
这次他昏睡再醒来,已经是半夜。
景阳不在身边。
这是很难得的事情。
太平于是起身,推开窗,一轮圆月压下来,月光清冷如水,笼罩四野。
他听见有人说话的声音。
“动手。”
那是景阳的声音,因为这些天他一直在听,所以似乎比以前更为熟悉。
他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凭借着月光,仅是看见了景阳与另一个人影——只是他想了想,便意识到那一位应该是禁军统领。深夜调兵遣将是要去做什么?要对谁动手?他的手指忽然哆嗦起来,陡然觉得浑身发凉,他明白了,那封让他看见的奏折以及景阳的意思。
少年帝师在武林江湖中留下的传闻很多,在朝堂上留下的传奇更多——譬如说他曾经一手拉起梅会,立下武林盟约让各大江湖门派停手、一致抗敌,更是立下梅会定高下之说让朝堂成为连接武林与凡人的桥梁;而在朝堂上他是年纪最轻的帝师,从前深受神皇信赖,率大军前去西陵抗胡。
他曾经创造过许多传奇,寻常人若是完成一项便已是传说。
但是后来他疯了,那些称赞的功绩不在,挥剑向他的是曾经的师弟。
那些往事先避开不谈,皇权之下,对他一手在武林创立的不老林应该很是忌惮,为了铲除他以及他们,甚至不惜清洗十余年。
现在那些近似的屠杀与血染又要开始了。
太平的意识飘忽着,很快他意识到景阳发现了他,并且向他走来。
太平几乎是下意识地从半开的窗间翻出去,他摔在雪中,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里衣,自然是很冷的,但是如今他顾不上这些寒冷,哆哆嗦嗦地站起来,便是赤脚跑在雪中。
要去何处?要通知谁或是做些什么?一时间他昏沉的意识似乎都想不到,只是他觉得不能被师弟抓到。
他不停地奔跑着。
在他短暂的、如流星划过的前半生中他亦是在跌跌撞撞地奔跑。
家贫父母亡,被师父收养,随同进京而后入宫,他天真的性子被磨炼成血与火,而后他依旧想要最初师父所说的。
那是师父给他取名的含义,他说你生在乱世,便唤做太平。
他想呼风唤雨,想要万世开太平,想为往圣继绝学......他想要的很多,可是痴心皆成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