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定之局

翌日，白习雨早已不知所踪，小云亦淡然自处，经昨夜一番深谈，她已明白白习雨拳拳真心，该说时，他自然会交代明白。

待打开舱门，水雾茫茫，船绳不知何时断了，小船顺水漂流十几里，一路来到了下游。

周遭时而有大船驶过，小云也不着急，反正李烆派的眼线迟早会发现她不在原地。

她独自摇桨，忽有一片阴翳笼罩，昂首望去，一艘数人高的乌艚，船头正站着一个三十余岁的妇人。

“姑娘，我们要借你的船一用，可否?”她扔下一袋银子，白花花滚了一舱。

“这船不是我的，借不了。”她答道，李烆的船，她自然不能轻易借出。

“我家老太太身体不适，立马要送进城中医治，这船走得慢，救命大事，你行个方便!”霁纹辞色越发着急。

黄惜秋入夏感风受寒，加之少爷私自出府，遍寻不得，怒火攻心，病上加病。

老爷年前才因风寒受了一遭罪，听到女儿的消息，老夫人自是担心，乘船北上，谁知年纪上来，舟车劳顿，未到江州地界，身体先垮了一半。

浑身冷汗不止，连人也认不清了。

小云听闻缘由，又见霁纹属实慌张，迟疑片刻，方拿定了主意。

乌艚上的船工搬来竹梯，架于两船中间，霁纹和几个丫鬟手忙脚乱搀着老太太，水波荡漾，竹梯亦跟着四晃，怎么也踩不稳。

又不能让男子冲撞了老夫人，一时陷入了僵局。

小云发现老者的脸色越发苍白，索性甩袖自己走到了对面。

她略弯腰，拍了拍肩，“我来背老人家。”霁纹尚未看清这位姑娘的模样，连连答应，只帮着小云扶好手脚。

纵使老夫人不甚肥胖，仍有些重量，小云咬紧牙关，踏好脚底，一步一步向前。

黄夫人让江风一吹，醒了醒神。只依稀望见背负之人的侧容，“惜秋，你不是病了么？怎么在这?”

老夫人声量极小，小云听得不甚清楚，只道，“老人家，你安心，我很快送你入城。”

进城?黄夫人眼皮又沉了下去，她的确要进城看望女儿，“莫辞之事，你不要太挂心，他长大了，自有一番天地，做父母的......”

终于踩上了船甲，小云轻轻放下老夫人，拿来一个软枕垫在她腰后。

“多谢姑娘。”霁纹撑着老太太的肩膀，用手帕拭去额际汗珠。她唤来的人接过了船桨，逆流速行，不消多久便能到江州城门。

小云理了理袖子，“不必客气，我只能送到城门口，剩下的路，烦请自便。”

进城一旦碰见李烆，若要拿着她疏忽值守的名，没准五百两银子折去一半。

“那是自然——”霁纹方定眼观望她的全貌，一时心里震悚，忘了还要说什么，手帕飘到了小云脚边。

窄脸墨眼，与小姐如出一辙。只是比之黄惜秋，多了几分生野难驯的傲气。

这身气骨，她也识得。那又是另一惊艳绝才之人。

“小小姐。”她喃喃低语，当初小小姐诞生，霁纹是第一个抱她的人。

上天终究眷顾，让小小姐活了下来，时如逝水，她实在不敢将那个稚弱无比的婴孩和眼前的青年女子相连。

小云拾起帕子，递到霁纹面前，“还请收好。”

“哦——多谢，不知姑娘家在何处?我也好准备一些薄礼。”霁纹擦了擦眼角的泪珠，热切问。

“不必了，我无家无依。”小云不愿和她们有太多牵扯，一口回绝。

“无家无依?”霁纹似不愿相信，又问了一遍，直到触及小云粗糙的布衣灰鞋，方微微点头，顿生苦涩。

你的家就在这。

霁纹张了又张嘴，还是没能说出口。大少爷还在，若此刻捅出，说不好小小姐又要遭他毒手。

老爷夫人尚且阻挡不了，小小姐又怎能对抗。霁纹不由得背后生寒，大少爷这性子，也不知会不会传到小少爷身上。

小小姐——

霁纹竟对小少爷私自离府有了一丝庆幸。她隐隐有种预感，这两人万万不能见面。

那会酿成一种更为残酷邪恶的苦果。

si m i s h u wu. c o 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