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心怀杂念，仇火攻心，内力失散，她竟五年还未习得正法。

游霜今日未见大师兄影，但他昨晚还叮嘱自己万万不可再偷酒喝，因此她只当弟此番是在打趣。

两个汉，其中一个见她醒来，拿刀直往她咙一刺——

于是总有尖酸弟在旁刻意同人喧嚷：“……背后有人推罢了。咱们瞧着废铁一块，还能彀说是什么‘百年难遇之奇才’，天下哪有奇才是不会聚气的？”

游霜就是在尼姑庵山后捡柴火时跌下崖去，被师父捡着的。

师兄比自己年长五岁，连年拿下少年英雄会筹。

大师兄可是溪山年轻弟的门面，怎能被逐门去？

师父是老顽童，本逍遥一生，不知怎的过了百岁年关反倒开始收徒。

日一天天过下去，游霜甚至开始动了走邪的心思。

同门师伯师叔年纪轻轻即开坛，师父却只收了大师兄和自己两位门内弟。师父逍遥一生，教导弟却极为严苛，大抵是吃过不拘一格的教训，便想要弟不再走自己年轻时的弯路。可到底上了年纪，许多事情心有余力不足，除每日请安受传习外，游霜几乎由师兄一手带大。

目力所及一片赤红，红彤彤的，得人焦心。

那两个汉的脸，她是记得的，她不敢忘。

岂止是打不一个！

后来她听说，那晚爹和主母的尸就挂在大门栋上，人脂焦香将野狗引来，将两人下半截撕烂了。

这日她照例起早去给师父请安，师父却闭门不见，侍门童儿说长老今日闭门修炼，请姑娘仍往剑场练剑去。说罢言又止，终究将门一关，不肯再开了。

藏在粪堆里侥幸逃过一劫的老背着她逃地狱般的惨景，又送到主母娘家，之后寻了个破庙，撞而死，随主去了。主母娘家有些势力，却对此事不了了之；亦不太容得下庶外孙女，于是不几个月便将游霜送到尼姑庵去。

对外人这副德行，对自己人也是一样。练剑时稍有不慎，鞭便一下不落打在上；宗规在上，大师兄半不留情面。同宗师兄弟见游霜挨打颇有些幸灾乐祸——多少弟馋捉星真人弟的位置，亦不解捉星长老怎么就瞧上这么个草包丫——还是个哑。

如此可见这位义薄云天的少年英雄多么死板。

游霜不能说话，往往避开众弟往叹息坡后练剑去，心底不胜烦忧。她既想着快些长，好下山去给家人报仇；又被同宗弟言语所扰，心下更，愈加无法专心。

这话要是令大师兄听了，许还正颜斥一通；大师兄若是不在，弟们便哈哈笑过，心底暗暗赞：“这话尖酸刺耳，我却也这样想。捉星长老大约是年迈糊涂，怎么收下这样一位草包弟！”

她想报仇。

夜是没任何用的——否则，等她醒来后，姨娘的脑袋怎么会搁在床前红漆木托盘里？碧桃又怎么会赤着以一个奇异的姿势倒在地上？

总有一天，总有一天她会将那两个汉，及其幕后主使的脑袋一齐摆开在父母和姨娘牌位前，好告他们九泉下的魂灵。

整整五年，竟连聚气都学不会，就好比开蒙五年，仍不会写八字！

为自己这浑的疤，为断了声的咙，为死掉的爹、主母、姨娘、碧桃、丽莺、伙夫、老……为她断掉的本该和平顺的一生。

不料另一位颇有威严的师正：“专心练你的剑！若真上心此事，到铁鹤堂去问长老便是，在这嚼什

游霜去了剑场，不少人风似往她这边扫来，人群中切切查查的；终于有位胆大的扬声问：“游师妹，大师兄被逐师门去了，你可知不知情？”

溪山门内大弟“云中铁鹤”，一锦边白袍，多少江湖少年拳掌的假想敌，多少京城闺梦中相会的好情郎。江淮名寄情薛涛笺，满纸情思赴万重山，跨叠嶂栏桥，累死七匹快驹，一纸桃红薄书终于递到大师兄手上；大师兄却恁不解风情，只抱拳对驿使：“请回，在下多谢姑娘厚。”

虽声声其乃“奇才”——可大伙儿可是睁睁看着的，这“奇才”修习五年，拿着上好的破云剑，受着长老亲自的教导，甚至受着大师兄整日的督促，仍像山脚酒馆老板娘骂她那木讷的儿一样——“八打不一个来”！

铁鹤，神鬼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