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
本站新(短)域名:xiguashuwu.com
师父说,要想练成“秋月坠江波”十三式,便要断爱绝情。
师父说这话的时候,大师兄也在旁边跪着,似欲言又止,但终究未出一言。
从铁鹤堂走出来,抬眼一眺能看到下头连绵群峦。秋风正劲,吹得山间碧树波浪般一推一推荡漾开去。再往远处看,就见天地相衔处灰蒙蒙一道。隔壁山头养的几只鹤又咬坏笼子飞出来了,振着美丽的翅从灰蒙蒙天际划过。
游霜挨的打不轻,走起路来有些跛,肩膀上也疼。
习武就要挨打,不开窍更要挨打。
游霜根骨清奇,却迟迟不开窍,如今拜师已过五年,竟无法学会使剑气。师父是个脾气极暴躁的老头,亦是江湖上叱咤风云的捉星老人,据说想拜他为师的人从洛阳开始排,能排到西域关口。这么个惊世的人物,对关门弟子却是恨铁不成钢,五年间打断了多少枝藤条,这丫头硬是不见半点长进。
这次叫她来,就是要她断爱绝情,端心正念——师父是疑她心怀邪念么?
风猛然小了,山头沆荡云气飘然而散,抬眼却依然不见日头。
“阿霜。”大师兄从身后走来,问道:“怎么走路还在跛,叫你睡前涂通筋活骨膏,好好涂了没有?”
游霜点一点头,与大师兄并排走着,伸出长满茧子的手给师兄看,自己懊恼地摇一摇头。
大师兄无名指腹在掌中掠过一圈,弄得她手心痒痒的。他说:“持剑之人的手,是该粗糙些。”又说:“今日师父话说得重,你当真正往心里过一过。剑式练不好,江湖里遇到不平之事,又如何匡扶正义去?”
大师兄又开始唠叨,游霜听得耳朵起茧,却不甚烦恼。
她将左手半握拳头放在唇前,用一种乞求的眼神看向大师兄——
“不行。”师兄扬起眉毛,断然道:“你才多大,怎么就成了个酒鬼!快去场里练剑,否则今晚没饭吃。”
游霜不情不愿地点一点头,恹恹往剑场走去;邵月忱留在原地注视她走远——不是含情脉脉,是怕她半道溜到其他地方去。
这样的日子不会很长了。
邵月忱也伸出手,看看自己手上的薄茧。
师父只收了他们师兄妹两人,可一个迟迟不开窍,另一个……
或许这就是命里注定。
他抬头看一看灰蒙蒙的天,想起师父带回游霜时,天刚下过雨,也是这样灰蒙蒙的。瘦弱的一个女孩,浑身疤痕,浑身泥土,穿着尼姑庵的粗布衣裳,背上还背着个柴篓,紧紧闭着眼睛,颈子正中一块碗大的疤。
师父指尖点一点这女孩的肩膀,又点一点腿弯,赞叹道:“这骨头……真是百年难遇的好苗子,可惜过了开筋的绝佳年纪。月忱,往后这便是你师妹。”
他没想过这师妹不会说话。
既是同门,际遇又这样悲惨,他不免泛起怜惜之情,只当做亲妹妹来待。可自己真正这样心软心善么?他沉下眼睛,难怪师父要游霜断情绝爱,难怪修为极高之人都是六亲不认的派头。
人生一世,若要一心修炼,需要多么狠的心肠,才能割下许多牵绊?
江湖结交的义友、同宗的师兄弟、他视之若父的师父,还有…游霜,整整五年,从她的九岁到十四岁,照管着一点一点长大,哪怕自己真有个妹妹,甚至将来真有个女儿,用心也不过如此了!
义天剑似乎也感受到主人的心境变化,剑身嗡鸣起来,泛出隐约蓝光。
邵月忱握住剑柄,剑身一歪,与身侧玉佩轻轻碰撞,发出细微的悦耳叮声。
游霜深深知道,扰乱自己心境的不是情爱,是自家破之后无时无刻不在警醒她、侵蚀她、折磨她、几乎连骨头一同吞熄的复仇之火。
每天晚上,当夜深人静、月亮升上高空时,她便会想起那个红彤彤的夜晚。
那是平常的一夜,姨娘早早歇下,且叫碧桃将蜡烛熄了,因为烛光太亮,晃得她脑仁疼。碧桃是房里伺候她跟姨娘的,不过比她大两三岁。
那夜很冷,待会儿碧桃还要在廊子里守夜,游霜拉住碧桃问道:“你就这样守一晚,不冷么?”
碧桃替她掖了掖被角,说了一句什么,游霜到现在也忆不清晰,也许是“想着小姐,碧桃就不冷了”;也许是“我们当下人的,怎么会冷呢”;也许是“小姐快些歇息”……总之,游霜觉得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