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
本站新(短)域名:xiguashuwu.com
夜里十一点半,半山别墅终于安静下来。
今天下午,韩家的人来过一趟,把订婚的日子敲定了。日子定得很快,快得像怕她反悔。
苏婉签完字,坐在客厅里,一个人坐了两个小时。
然后她把最后一个佣人打发走。
“张妈,明天早上不必来得太早。”
“太太,您的燕窝——”
“不吃了。”她说,“我现在就就寝。”
她的声音干脆平整。
门关上。
屋子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和一盏没有关掉的梳妆灯。
桌上有一杯酒。
她倒的,倒了小半杯,一口都没喝,酒在玻璃杯中被梳妆灯打着光晃动着。
苏婉坐在镜子前,坐了很久,一动不动。
镜子里的女人保养得很好。四十六岁,眼角有一点很淡的纹,被霜和粉盖住了,看不太出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耳垂上那对珍珠耳钉,是温启明活着的时候送的。
她抬手,把耳钉摘下来。
然后是项链,然后是手镯。
一件一件,摆在铺着绒布的桌面上,摆得很整齐。
二十三年前的春天,她也这样坐在一面镜子前。
那时候她二十三岁,还不叫温太太。
她姓苏,是苏家的二小姐。苏家有钱,可钱不是她的。她母亲死得早,父亲续了弦,继母进门那年她九岁。
从九岁起,她就知道,自己是这个家里多出来的那一个。
吃穿不缺,规矩周全,可没有人真的看她一眼。
九九年春天,顾家来了一个人。
那时候苏家在城西有一栋带院子的房子,门口能停两辆车。父亲的生意里有一块做进出口,母亲名下挂着一家小公司的股份,人走了以后一直没理清。清明前后要签一份合同,对方传真过来的文本是英文的,一沓纸,家里没人看得利索。
母亲娘家那边推荐了顾家那位表哥。说是在英国念书,暑假回来,正好闲着。
他到的那天下过一阵雨。车停进院子,后备箱开了一下,搬下来一只箱子和一个纸袋。人比她大几岁,个子高,白衬衫,进门前把伞收了,抖了两下,靠在门边。箱子上贴着一张行李牌,印着航空公司的名字和两行英文,边角还新。
她正从楼梯上下来,手里捏着一只杯子,走到最后两级停住了。
他也看见了她。
伞尖甩下来的水落在她鞋面前一点。他没往前,也没往后,就那么看着,看得比正常该有的久。
父亲在他身后说,我二女儿,苏婉。
“认得。”他说。
她没接话。杯壁上凝着水,她把手指换了个地方握。
“小时候见过。”他把伞靠稳,“在顾家院里。”
继母从客厅出来,站在门边,说先上楼放东西,行李别堵着门口。
他“嗯”了一声,提起箱子。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叫了一声。
“婉婉。”
她应了。家里没人这么叫她。
家里收拾了东边那间客房。父亲在书房跟他握手,说辛苦,说住多久都行。继母让人切了水果,问他在那边念什么,一年要多少费用,签证好不好办。他一条一条答,答得短。
苏婉那年二十三岁,大学刚毕业,中文系,没找工作,住在家里。继母给她安排了些事:每周去公司两趟,把几本账送过去盖章;家里来客,下楼坐一会儿;剩下的时间随她。她常去城里的外文书店,也租碟,回来的路上买一杯咖啡,装在纸杯里,到家多半凉了。这些事没人问过她想不想做,也没人拦。
那以后下楼坐一会儿,她会先往东边那间屋看一眼。
那天晚饭桌上人齐。继母问他在英国的学校,问那边房子贵不贵,问回来打不打算进外企。他答一句,继母就转头跟父亲说一句,一桌的话都从他那边起,落到别处去。
中间他忽然转向她。
“你呢,毕业以后想做什么?”
桌上静了半秒。继母先开口,说她学的是中文,能做什么,家里也不缺她这一份工资,先在家待两年再说。父亲夹了一筷子菜,没接话。
他还看着她。
她把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