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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荷(3):台风夜(2/2)

一个邀请。不动声,凉丝丝的,像他买过的每一颗薄荷糖。

然后他燃了一蜡烛,在收银台的笔筒里。

雨越下越大。十一的暴雨是噪音,凌晨一的暴雨已经变成了一包裹,把整个便利店从世界上轻轻兜起来,托在手里。世界只剩下这三十平米还亮着,烛火在两人中间的一小片空气里立着,风一从门钻来,它就伏低一下,又直起来。

"不是安静过,"听完他说,"是憋着一气。画画的人在跟什么东西较劲,画来的每一笔都是那气。你那画没画完,不是画不下去——是你不想让那气吐来。吐来就结束了。"

我没说话。咙里有东西哽着。

"第一次。"他说,"第一次有人告诉我她夜里一个人看店。"

我讲了我没画完的那画。讲颜料、松节油、泡炸开的笔。讲老师那句"过分的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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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他问。

我们坐在脚凳上,就着烛光吃东西。饼蘸冰淇淋,薄荷糖丢茶里——他说这也是东北吃法,我说是你发明的吧,他说被你发现了。我们吃得很慢,把那盒薄荷冰淇淋吃了仪式,一勺一勺,像在吃一席满汉全席。

"不是。"我说。

我这才意识到。从他说"较劲"两个字开始,我的呼就浅了,快了,锁在,一下一下,像被什么追着。而我本没察觉。

一片一片摆在我们店唯一的那个玻璃托盘里,摆得整整齐齐,又从货架上拿了一罐薄荷糖、那盒在冷柜里幸存的薄荷巧克力,和一盒还没过期的薄荷味冰淇淋——台风天反正冷柜也停了,不吃就化。

我把手放了上去。

"看着我。"

应急灯的光是从下往上打的,照来的货架像一排排竖起来的棺材,惨白,冰冷,了无生气。而蜡烛的光是黄的,矮矮的,浮在台面上,它照的是一个人的手、一个人的下颌、一杯冒着气的茶。三十平米的便利店在烛光里忽然变成了一间很小的、很旧的、只属于两个人的屋。雨在上哗哗地下,风在门里呜呜地叫,而桌上一小团火安安静静地烧着。

他听着,没打断。烛光在他睛里,两簇很小的火。

那不是冷。那是三十四度的夏夜,一咬破薄荷夹心的那一瞬间——浑一麻,从尖麻到脚底,凉意炸开的地方,随后烧起来的,全都是的。

"别急,"他说,声音低下去,"慢慢吐来。"

风从门里又钻来一次,烛火伏得很低很低,几乎要灭。我们两个人都没动。等它重新直起腰来的时候,我发现纪凛的手已经放在了台面上,手心朝上,摊开,就在烛火旁边。

我转过去。烛火立在我们中间,他隔着一小片动的光看我。这一回他看了很久,不再是收银台前那"一下"了,是长长地、认认真真地看,从我的睛看到我因为憋了很久而微微发红的鼻尖,再回来。

他的手很凉。被雨淋过的缘故。但他的手指在我把手放上去的那一瞬间就合拢了,合拢得很稳,很慢,像合上一架琴的琴盖。凉意从他的掌心渗过来,我打了个哆嗦。

"嗯。"

烛光亮起来的那一瞬间,我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呼了。"他说。

我看着那只手。调音师的手,指节分明,虎有一层薄茧——琴键磨的。那只手在烛光里安安静静地摊着,不,不抓,甚至不动一下,就只是摊开着。

"黎晚。"

"你经常这样?"我问,"停电的时候蜡烛摆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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