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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风登陆那晚,排班表上写的还是我。
店长打电话来的时候声音都是飘的:"黎晚啊,那个,今晚上……你一个人可以吗?不方便就算了,我,我过来。"
"你过来?"我说,"台风天你从浦东过来?"
"那,那你……"
"店里有防灾预案,我知道,B3 抽屉,应急灯、沙袋、防爆膜贴条。"我说,"你好好在家,别让台风把你刮过来,我赔不起你。"
店长千恩万谢地挂了。我挂了电话去拉 B3 抽屉,防灾预案是有的,一共两页,第二页是店长手写的,字歪歪扭扭:"台风天客人少,早点关灯睡会儿也行,但收银台别离人。"
晚上十点,雨开始横着下。
十一点,风把门口那棵梧桐的半边枝子折了,枝子抽在玻璃门上,啪的一声,我隔着防爆膜都缩了一下脖子。
十二点,店里没有客人。整个街区停电了。
应急灯是那种老式的手摇电筒,我摇了半分钟,摇得手臂发酸,光才勉强稳住。惨白的一小团光里,便利店变成了另一个地方——货架的影子拉得老长,冷柜停止了嗡鸣,世界安静得能听见雨水从卷帘门上淌下来的声音,哗——哗——像有人在店门外一遍一遍地泼水。
我给纪凛发消息的时候没多想。我们加了微信,半个月里一共发过七条消息,五条是"今晚来吗""来""帮我留一盒薄荷巧克力""留好了""谢谢"。他回消息很慢,但每条都回。
我发的是:台风。停电。店里就我一个人。你的薄荷巧克力在冷柜里,快化了。
发出去我就有点后悔。这句话怎么看怎么像一句借口的邀请,而我根本没有想清楚我在不在邀请。我把手机扣在台面上,去检查卷帘门的卡扣。
手机在台面上震了一下。
我扑过去拿手机的动作快得不太体面。
"我就来。"三个字。
然后是第二条:"带蜡烛。"
我不明白为什么要带蜡烛,停电了不是有应急灯吗。但我回了一个"好"。回完我在空荡荡的店里站了一会儿,听见自己的心跳。
凌晨十二点四十分钟,玻璃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他居然有店的备用钥匙?不,门没锁,台风天我留了门,防灾预案第一页第三条:夜间留一道门缝,防止逃生顾客被锁在外面。
纪凛站在门口,浑身湿透。
他没打伞。也许伞在台风里毫无意义,也许他根本没想着打伞。黑大衣吸饱了水,沉甸甸地坠在身上,头发全贴在额头上,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往下淌,在地板上积出一小滩。他手里拎着一个白塑料袋,隔壁街那家七十一的。
"你疯了?"我说,"外面十级风。"
"薄荷巧克力要化了。"他说,理所当然的口气。
我哑口无言。这人把我随口一句话当了真,顶着台风走了两条街,就为了我冰柜里一盒快化的薄荷巧克力。我从收银台后面绕出来,第一件事是把那袋七十一拎过来——里面除了巧克力,还有三根蜡烛、一个打火机和两盒火柴。
"蜡烛,"他说,"说过带蜡烛。"
"店里应急灯还能用。"
"应急灯照出来的是便利店。"他脱大衣,水淋淋的大衣被他搭在关东煮柜台的把手上,"蜡烛照出来的不一样。"
他挽起湿透的衬衫袖子,从防灾抽屉里摸出店长那只旧烧水壶——电池款的,还有半格电——烧了一壶水。然后他做了一件直到今天我想起来都会心口发紧的事:他把我藏在收银台底下那包苏打饼干拿出来,拆开,把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