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的人仍在唱着“天下重明”。温令仪望着冲天烈焰，在心里一字一句：

火把同时掷向柴垛。松脂遇火，先爆一连串细碎的脆响，火随即沿着草急速攀爬。烟翻卷而起，火焰照亮山坳，也照亮围火而立的一张张脸。

温令仪站在风，衣袂被浪不断掀起。隔着扭曲的空气，她仿佛又看见张伯坐在车辕上佝偻的背影，看见勇哥替她掀起车帘，看见石在驿边笑着说，等到了上京，定要尝一尝天脚下的酒。

曹公公疼得几乎昏厥，又拼命睁开。他看着她，怨毒与哀求织在一起，嘴颤抖着，却已经发不完整的声音。

火里混着气味辛烈的香草，仍压不住被灼烧时令人作呕的焦腥。

曹公公仍在叫骂，骂他不忠，骂魏家满门，最后又开始哭求，说只要放过他，回京后一定替魏成在圣前言。

“魏成立誓，今后忠于赤明，遵从军令，不欺同袍，不负百姓！”

赤明军众人右拳抵住左。没有号角，也没有呼，只有苍凉浑厚的歌声从人群响起，一层一层汇成低沉的回声。

齐恒端来两只陶碗，碗里盛着烈酒，酒面浮着一层暗红，像是血也像是人血。

怜我苍生，长夜无依。

温令仪缓缓抬起右手，学着赤明军的模样，将拳抵在左。

两人说完誓言，将酒一饮而尽。

“咱家是天使！”他嗓音尖厉，“你敢动咱家，朝廷必将你们千刀万剐！”

祭吾赤血，予世安宁；

罗惊鸿把刀递到温令仪面前，看着她：“该你了，青梧。”

这笔血债，我一定会替你们向萧家，向赤明讨回来。

朝廷无义，叛军无情。

赤军所向，天下重明。”

焚汝躯，祭吾赤血。

“好！火！”罗惊鸿喝。

歌声并不激昂，反而像是从累累白骨之下传来，沉重而哀伤。

她伸手接过刀，双手握刀柄，狠狠心，一刀扎了曹公公的肚。曹公公惨叫只响了半声便哑了下去，鲜血从他的中，肚汹涌，见着没了气息。

温令仪垂下，心里默：“曹公公，与其受尽折磨而亡，不如我送你一程。净利落地去。”

没有任何人能用“天下大局”几个字，轻易抹掉别人的姓名。没有任何人能让别人成为自己成事的代价，我不同意，也不允许。

曹公公被扔在罗惊鸿面前，随后被人用冷浇醒。他睁看清柴垛与摆在面前的两柄长刀，顿时挣扎起来。

魏成转把刀回给罗惊鸿。

“青梧立誓，今后忠于赤明，遵从军令，不欺同袍，不负百姓！”

她抬手，几个赤明军上前，将曹公公的尸拖向中间堆柴垛。

覆灭大晟，铲除赤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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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陪她一同长大、在最危险的时候换上她披风，帮她引开追兵的姑娘，甚至没有留下一句完整的遗言。

最后浮现在火里的，是儿。

儿，张伯，勇哥，石……你们一路走好。

曹公公看见魏成，厉声：“魏成！你是朝廷命官，受的是皇恩，吃的是皇粮！你竟然敢从贼，你不怕五分尸，不怕株连九族吗？！”

“这是我们为亡者送行的仪式。”罗惊鸿站在烈焰之前，看向温令仪，“不分赤明还是朝廷。人死之后，百业皆消。青梧，你们离开前，也送故人最后一程吧。”

魏成充耳不闻，随着刀锋扬起，惨叫骤然刺破夜，鲜血四溅。曹公公的一只胳膊落泥里，手指还在本能地蜷缩。

罗惊鸿见她手狠准，中几分真切的赞许：“不错。看着滴滴的，倒有几分胆。”

“熊熊赤焰，焚吾躯；

罗惊鸿把酒碗递给魏成和温令仪，让他们划破手指，将血滴酒碗，说：“饮过同袍酒，从此我们便是一家人，祸福相依，不离不弃！现在你们起誓，今后忠于赤明，遵从军令，不欺同袍，不负百姓！如违今日之誓，赤明人人可诛之，千刀万剐，血祭军旗。”

魏成接过刀，神没有变化，垂在侧的手却缓缓收。他看着曹公公，缓步走到他跟前。

罗惊鸿连都没有抬一下，拿起一柄刀，递到魏成面前，“给他一刀，从今往后，你与萧氏朝廷恩断义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