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把“爸爸”弄丢了

次日清晨，雨停了。天空像被洗过一遍，蓝得透亮，操场上到处是小水洼。

沈时遇没睡好，眼下浮着一层淡青。她在洗漱台前看着镜子里的人清瘦苍白，昨晚雨夜的背影，像根细刺扎在她心里。

军训继续，雨后的操场凉快不少，教官们精神也好，练得比平时更狠。沈时遇站在队列里，动作比前两天更利落，只是偶尔会走神，总是不自觉地飘向操场另一边。

她一上午都没看见周砚成。

今天体育学院前面的位置空着，教官还问了一句：“你们排头呢？”

有同学小声应：“好像感冒了，请了假。”

沈时遇正在做齐步摆臂练习，手臂在空气里凝了半拍。

下午训练结束，林小满说要请沈时遇吃冰粉补补，拉着她往食堂后面那条新开的小吃街走。沈时遇被她拽着，经过操场西侧的小路时，目光无意间扫过校医院的方向。

她脚步慢了一点。

“时遇，你看什么呢？”林小满回头。

“没什么。”她转回来，“走了。”

她们走远后，校医院门口的台阶上，周砚成从里面出来。

他穿着一件黑色运动外套，手里攥着几盒药，脸色有点白，唇色偏淡，但身姿依旧笔直。他抬起头，阳光从树缝里漏下来，落在他眉骨上，神情还是那副冷淡模样。

辅导员跟在后面：“周砚成，你昨晚淋雨了？怎么也不说，烧到三十八度多。”

“没事。”周砚成把药塞进口袋，声音有些低哑。

他站在校医院门口，目光穿过斑驳的树影，落向小吃街的方向，那里人头攒动，他看了一会，又慢慢转开。

辅导员还在絮叨：“今天就在寝室休息，训练请了假就好好睡一觉。”

“嗯。”他应了一声，却根本没有回寝室的打算。

周砚成慢慢沿着墙边走，走到一条能看见小吃街口的长椅旁坐下。他拧开矿泉水瓶，吞了两粒药，苦涩在舌根化开。

下午的校园喧哗吵闹，他坐了很久。

直到看见沈时遇和林小满从那条街里走出来。她手里端着一碗冰粉，小口小口地吃，垂着眼，像在听林小满讲话。似乎察觉到什么，她忽然抬起头，朝墙边这边望过来。

周砚成已经侧过了脸。他做沈牧时，伤病从不当回事，现在也一样，只是如今这具十八岁的身体到底不是从前。

军训第九天，教官宣布今天要跑一个三公里。绕着操场外圈，限时且不许掉队。

出发前，沈时遇犹豫了一下，把脖子上的怀表摘了下来。

她怕跑步时甩出来，怀表被她放进迷彩裤的口袋里，又用手隔着布料按了按，那小小的圆形铁壳贴着她的皮肤。父亲在表盖里，安安静静的。

哨响。

几百个人呼啦啦涌出去，沈时遇跑在队伍中段，呼吸控制得不错。前两圈还好，第三圈时有人开始掉速，后面的人往上挤，队伍有些乱，她被人从侧后方撞了一下肩膀，踉跄半步，又稳住继续跑。

那一下，她的手没再按住口袋。

三公里结束，操场上倒了一片人，喘的、咳的、喊腿软的。沈时遇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