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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到了景安二十三年。
这一两年里,颜如玉依旧每逢进学之日便按时前往丽正殿听讲。比起初入学时的拘谨少言,如今她早已能在学堂从容自处。学士课上提问,她也能不慌不忙地起身,条理清楚地陈说自己的见解;偶尔与旁人所见不同,还会当堂辩上几句。
殿中那些宗室子弟与勋贵伴读,起初只当她是仗着天家恩宠,才得以破例入学的娇客。日子久了,待见识过她课业上的扎实工夫,态度也渐渐改观。逢着旬考之前,还常有人主动前来借阅她的课堂札记。
她与魏瑾依旧亲近。
魏瑾也长高了不少,虽然站在一起时仍旧比她矮上一截,却已经不肯再事事躲在她身后。如今若有不知趣的人再私下拿颜如玉与几位皇子同席进学之事开玩笑,反倒是魏瑾先沉下脸,端出皇子的威仪,将人堵得哑口无言。
只是随着两人渐渐长大,到底还是有些东西悄悄变了。
有一回,他们在寿安宫暖阁里对弈,一局棋杀得难解难分,一直闹到了午后。
殿内熏香微暖,魏瑾困得直打哈欠,照旧命宫人取来软枕,自己熟门熟路地往榻里一滚,又掀开薄衾拍了拍身旁的空位,迷迷糊糊道:“玉姐姐,过来睡一会儿。”
这原是两人幼时常有的事。
颜如玉也没多想,随手将白玉棋子丢回棋笥,起身便要过去。谁知才走到榻边,阿智便笑着将她拦了下来。
“郡主如今已经大了,可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同三殿下挤在一张榻上歇息了。”
颜如玉脚步一顿,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确实已经到了讲究男女大防的年纪,脸颊一下涨得通红。
榻上的魏瑾也愣住了,困意散了大半,撑起身子道:“为什么不能?从前不一直都是这样么?”
“殿下,正因为如今已经不是小时候了呀。”
阿智笑着哄了两句,转身命宫人在偏殿另铺了一张软榻,引着耳根发热的颜如玉过去歇息。
魏瑾独自坐在原处,望着身旁空荡荡的那一半位置,心口莫名有些发堵。
他不明白,明明只过了一年半载,怎么从前理所当然的事情,忽然之间便不合规矩了。
他原本盼着快些长大,好能护着玉姐姐;可若是长大便意味着不能再肆无忌惮地同玉姐姐亲近,那他宁愿永远也不要长大。
另一边,颜如玉与魏琰之间,也渐渐有了些说不清的变化。
那部《庄子》仍旧无声无息地往返于彼此案头。
如今他们分明都已心知肚明书页另一端的人是谁,不知怎的,却依旧心照不宣地用它传信。
他们固然还会探讨经义策问,但不知不觉间,也掺杂了许多无关课业的闲话与日常。
随着魏琰行冠礼之期渐近,孝仁帝开始命他参预更多的朝堂政事。召见重臣、协理奏疏、议论军国庶务,桩桩件件压下来,他时常在东宫与紫宸殿之间一忙便是整日。渐渐地,丽正殿的合讲他也不再能场场到齐,缺席的日子多了起来。
有一回,魏琰又连着两回不曾来听讲。
颜如玉坐在后排,望着最前方那张空荡荡的书案,回去后便忍不住在纸笺末尾抱怨了一句:“你已经连续两回没有来了。”
次日,那部《庄子》被送到东宫案头。
魏琰刚批完一摞奏疏,随手翻开书页,目光落在那行字上,不由失笑。
短短一句,连个缘由也不问,倒像是在埋怨他。
他想了想,提笔在下面回道:“我不在,你便连课也听不下去了?”
隔日纸笺传回颜如玉手里,她看见这句带着几分戏谑的调侃,面颊倏地一热,生出几分被戳中心思的羞恼。她咬了咬唇,愤愤提笔,蘸饱了墨在下面重重添上一行字:
“少自作多情!”
待这页纸笺再度回到东宫时,已是又一日黄昏。
魏琰垂眸看着那行力透纸背的端秀字迹,积在眉宇间的倦色仿佛也淡去了几分,唇角漾开一抹不自觉的笑意。
片刻后,他将那张字条仔细折好,打开案畔的一只紫檀小匣,妥帖地收了进去。
九月中旬,长安秋意渐深,颜如玉为父守丧已满二十七个月,终于到了除服之期。
禫祭那日,颜府里很安静。
天色微明时,颜如松便带着颜如玉换上禫服,在颜征灵位前焚香行礼。最后一炷香燃尽,青烟袅袅散入晨风,牌位上那行看了两年的字迹,在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