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不是那惊艳的、可以参加选秀的级别。但有一东西比她唱的音准更让人沉默——是那层薄薄的、没被完全压住的哽咽。她唱到“我看透了他的心，还有别人逗留的背影”的时候，鼻尖红了，眶里攒满了没掉下来的泪。但她还在笑，是在用笑容把自己从歌词里摘来——“我不是在唱我自己。我只是喜这首歌。”

“我叫车。顺便送你。”周衍说。他用的词是“顺便”，语气和递酸梅汤时一模一样——不重。但秦语霜很清楚这家KTV和她家是两个方向。她没有戳穿。

“打车吧。”秦语霜眨了眨，努力聚焦，“或者公——公站在哪来着——”

秦语霜的目光从歌词屏幕移开，越过麦克风扫过包间。她的视线经过所有人——在笑的小赵、举着手机拍视频的实习生、皱眉的老吴——然后停留在周衍上。停了大概两秒。两秒里他在和她对视，没有笑，没有移开，只是用那安静的、不加解释的专注在看她。然后她低下盯着歌词屏幕继续唱——“他还是赢走了我的心。”

“你怎么回去？”周衍走到她边。

周衍从沙发靠背上微微前倾了几度。这个动作极轻微，旁边的人不会注意到，但秦语霜的角度刚好能看到他离开了靠背。他在无声地告诉她：我没有在喝酒聊天——我在听。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他们在这个暗调的角落里待着。偶尔跟同事喝杯酒，偶尔帮别人几首场歌打拍。秦语霜又被劝了两杯啤酒，明显开始了——她说话的音量控制不住了，声音忽大忽小，笑变得极低。老吴合唱《后来》时忘了词把“有些人一旦错过就不在”唱成了“有些菜一旦凉了就不脆”，秦语霜笑得额抵在膝盖上，肩膀一耸一耸的。她在笑的时候右手自然地抓住了旁边周衍的手腕借力——然后在她意识到这件事之后没有上松开，而是保持了几秒才自然地收回。几秒，在她乎乎的脑里大概不算什么。但周衍知这是个信号。酒后的碰——尤其是在一群人里只碰他——是她在用本能试探安全的距离。

电梯来了，所有人挤去。到了一楼大堂，同事们互相别。小赵搂着女朋友去打车。老吴骑共享单车晃晃悠悠地消失在路灯下。实习生们结伴去坐地铁。林小鹿最后一个从电梯里来——她今晚唱了好几首歌，嗓有哑，但笑容还很清醒。

秦语霜握住麦克风，低看着屏幕。第一句来的时候，包间里还有人在小声聊天，几秒之后，聊天声慢慢变少了：

“你喝太多了。一个人不安全。”

“唱得怎么样？”她问他，声音压得很低，因为旁边的人在合唱《后来》，音量震得沙发都在颤。

“很诚实。”周衍说。

秦语霜看了他一，然后移开目光，拿过茶几上的啤酒喝了一。她没有接这个评价，但她坐的位置从原先的“隔了四个人”变成了“往他肩膀的方向挪了一”——不是靠过去，是她把抱枕放在膝盖上之后向左靠了一些。从别人看来，他们还是正常的同事距离。但在KTV紫暗灯下，周衍能觉到她光的手臂和他上臂之间的距离正在被加。

“语霜你怎么回去

> *“他不我，牵手的时候太冷清，拥抱的时候不够靠近——”*

“那你怎么走？”她仰起看着他，神因为啤酒而涣散，但涣散里有一故意的、借着酒劲才敢放来的坦率。

尾声被掌声和起哄盖过去了。有人喊“安可安可”，有人了她一杯啤酒。秦语霜放下麦克风，脸因为啤酒和灯光红了大半，笑着摆手说“不唱了不唱了再唱要哭了”。她去洗手间。回来之后没有坐回原来的位置——她说“那边空调太冷了”，从茶几那边绕了一圈，最后坐在周衍旁边的空位上，把开衫裹了一。

上等。前奏响起来的时候，周衍认了那首歌——莫文蔚的《他不我》。空气安静了几秒。不是那闹的安静，是某更微妙的、带着隐约疑问的安静。因为这首歌的选题——在男友不在场的门团建KTV里唱——本就携带着某信号。

十一半，团建在《朋友》的大合唱中结束。所有人挤在KTV门等电梯，有人提议续摊吃夜宵，但大分人都摇——喝多了的、要回家的、明天还有事的。秦语霜靠在墙上，手里攥着包带，睛眯着，脸上还挂着刚才笑剩下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