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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家旧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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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家旧印



谢临渊先看了一眼食盒。

漆面湿着,盒盖上积了几粒没化的雪。那狱卒站在门槛外,听见曹成那句“就是他”,提盒的手换了个位置。

“搁下。”

狱卒没动。

谢临渊抬眼:“要我说第二遍?”

“这饭是曹家送来的,小的只是——”

“谁接的,谁验的,记在哪一页?把册子一并拿来。”

狱卒的目光越过他,投向桌边的周百户。

谢临渊合上卷宗。

“看他做什么?”

那人退了一步。

周百户已经过去,扭住他的胳膊,将人按在门框上。食盒向下一坠,谢临渊伸手托住底,伤处被扯得一疼,手腕险些没撑稳。

狱卒的脸擦过门框,嘴里还在喊:“周大人!小的犯了什么事!”

“让你拿册子,你往外退什么?”

周百户卸下他的腰牌,扔到桌上。

孙六。

谢临渊记住名字,将食盒放稳,没有揭盖。

“单独关。饭菜连盒封好,叫人验。今日谁准他进来的,先留下问话。”

“是。”

直到孙六被押过廊道,曹成还抓着桌脚。

谢临渊低头看他。

“你怎么认得?”

“进来那会儿,冯管事在值房里见过他。”曹成嘴唇打着哆嗦,“叫的就是孙六。我听见了。”

“见面说了什么?”

“门关着,没听清。后来他给我送水,说府里已经打点好了,让我熬两日。”

谢临渊看向书吏。

笔尖落下,曹成跟着瑟缩了一下。

“水喝了?”

“喝了。”

曹成抬手摸住自己的喉咙,指节压得发白。

“我是不是……”

“眼下没有证据说饭菜有问题。”

谢临渊将他的手拨开。

“你只说亲眼见过、亲耳听过的。孙六做过什么,由我查。”

曹成张着嘴,喘了几口气,才扶着椅子爬起来。

谢临渊把先前录的供词推过去。

“从头看。有错就改,漏的补上。”

这一次,曹成没有讨价还价。

他捧着纸,一行一行地读。读到交银的地方,添了一个车夫的名字;读到南城别院,又说后门不走正账,冯管事每次都让人在巷口换车。

谢临渊逐一问清。

更筹响过一遍,曹成终于按下手印。

去外宅搜票签的人也回来了。

两名番役带回一只窄木匣,里面放着个油布包。

“照供词找的,西厢第二排地砖下头。起砖时叫宅里的老仆看着,人也带回来了。”

谢临渊没有接,先问曹成:“你怎么包的?”

“旧油布,里头衬两层纸。扎的是蓝线,打了两个死结。”

桌上的油布包正是如此。

蓝线勒进布里,沾着些干泥。谢临渊让书吏记下,取刀割断了线。

两张票签。

纸边已经起毛,一张右上角有虫咬的小孔。正面所填船号,与赵粮官供出的七艘粮船相合。谢临渊将它们同案卷里的船单并在一处,核过数目,翻到背面。

他的手停住了。

纸背偏下,有一枚朱红小印。

不过指节大小,盖得很实,红泥浸进纸纹。印边缺了一块,四个篆字挤在方框里。

谢氏私记。

谢临渊没有出声。

刑房里炭烧得足,方才他后颈还出着汗,衣领贴在皮肤上。眼下那一点湿意却凉了起来。

他把票签往灯下挪。

没有看错。

小时候,他够不着父亲的书案,总要踩在脚踏上,伸手去摸那个紫檀印匣。有一次沾了满指印泥,蹭在父亲新写的字上,被提到水盆边洗了半晌。

父亲用来扣住他腕子的那两根手指,指腹有硬茧。

谢临渊屈起食指,压住纸角。

“这印,谁盖的?”

曹成凑过来,只看一眼便点头。

“对,就是这个。有这枚印,粮号才收货。”

谢临渊抬头。

曹成被他看得往后缩了缩。

“我照规矩办事。冯管事说,官票只管过码头,送到粮号的票背上,还得认这个。”

“谁定的规矩?”

“冯管事。”

“什么时候开始?”

“今年这趟粮。往年只验官票。”

谢临渊重新看向那四个字。

父亲管过粮道。

这一点,他昨日在西厂说过。周百户问起他为何会看船单、核粮账,他没有隐瞒。

他听见周百户走近的脚步。

“怎么了?”

谢临渊将另一张票签翻过来。

背面也有。

同样的红泥,同样的缺口。

周百户俯身辨了片刻,目光停在第一个字上。

“谢……”

谢临渊抬手,拦住他往下说。

曹成已经看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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