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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的人进来了。
她个子小,头发白了一半,脚上是一双黑布鞋,手里端一个茶盘,茶盘上一副牌。
我说妈,你八年前就死了。
我娘说她是死了,死了八年她在楼下给人看门。
我说你看门你看成什么样了。
她说她看成了这栋楼的钥匙全在她手上,她说她已成年,她六十了,她看门看得比房东还熟。
苏三妹说她今晚带的第五个就是我娘,她说她八年没跟我娘搭过话。
我娘说她今晚搭,她说她今晚把两件事一起办:认闺女,换老板娘。
我说换老板娘。
我娘把茶盘放在牌桌板上,把那副牌摊开,牌里缺一张,缺的位置上贴了一条白纸,白纸上写着老板娘。
她说这副牌是她年轻时候在这张牌桌上打的,缺的那张是她自己。
她说她今晚把这张补上。
大周说我认得这张牌,他说河北那家麻将馆的执照上写的名字就是他丈母娘。
我说妈,河北那家是你开的。
我娘说她开的,她说她八年前装死就是为了去河北开一家,她说她要看她两个女儿离了她谁活得成。
我说你看出什么了。
我娘说我看出谁都活不成,她说她今晚得亲自上桌。
陈老板这时候从楼梯口上来,西装,皮包,皮鞋擦得亮。
他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拎牌桌,一个拎啤酒。
我说陈老板,你在楼下坐了半宿。
他说他坐了半宿,他坐了半宿他听清了楼上三桌的事。
他说他今晚来上牌桌,他说他上牌桌之前先认一个人。
阿玉从牌桌角上下来,光着两只脚走到他跟前,喊了一声爸。
我手里的白板又掉了一回。
我说阿玉,他是你爸。
阿玉说她爸是这栋楼的主人,她是她爸派到馆里查抽水的,她查了两年,她已成年,她查得比她爸的账本还细。
陈老板说他今晚不收租,他今晚要办一件事:街道麻将联赛今年在他这栋楼办,他要在牌桌上挑一个老板娘替他办。
我说挑我。
陈老板说他今晚不挑我,他说他挑的是能一桌坐得住的。
我说我这儿三桌十二个人,我坐不住。
陈老板说他今晚把三桌并成一桌,一桌坐不下就并成八桌,八桌坐不下他把二楼的墙拆一面。
我娘说她同意拆,她说她已成年,她出墙钱。
我说你们今晚一个个都要当老板娘,我算个什么。
我娘说我今晚算牌。
她说她定规矩:今晚三桌,一桌一个老板娘,我这张桌归苏三妹,苏三妹那张桌归小满,我这张老桌归她自己。
我说那我呢。
陈老板说我今晚归牌桌,他说他已成年,他说他今晚要验一验这栋楼的招牌耐不耐用。
我说我三十五,我不是招牌。
阿玉说她今晚替我说话,她说她爸验东西验得狠,她劝她爸先上油。
陈老板说他上,他从皮包里掏出一瓶油,掏出一只手套,掏出一张表。
他说他验东西要签字,签的是验收单。
我说你们今晚连验收单都带来了。
陈老板说他带了二十张,今晚用完明天再带。
他说完把我按在牌桌板上,他那只手比老周的大,手掌撑开,五指并拢,拇指扣进掌心。
我说又来一只拳头。
他说他这只手是练过的,他说他年轻时也在这张牌桌上摸牌,摸了一手好劲。
他抹了油往里送,先是手掌,再是手腕,我后头那只手还没出来,他那只手挤进去一半,我里面被挤成两层。
我说陈老板你这不是拳交你这是拆楼。
他说拆楼也是拆,他说他今晚拆两层。
大周在我前头,老周的手在我后头左边,陈老板的手在我后头右边,我嘴里是小满。
我说你们四个人占我三个地方,你们算过账没有。
阿玉说她算过,她说她今晚两只脚管我腿心前面那一处,她说她一个人补第四个地方。
我娘把她那双黑布鞋脱了,说她今晚也补一个地方。
我说妈你六十了。
我娘说她六十,她已成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