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初次嗅到死神来临的气息

就在这军营环境下，我十五岁那年，害上了一场大病。

在这所私立学校就读的学生，要么成绩非常优秀，要么家十分富有，而我显然不是后者。为了成为前者，学习成绩成了唯一的目标，每名优秀的学生都承担着无比沉重的竞争压力，因为稍不留神，你就会被别的更努力的学生追赶并抛在后。在那成绩至上的环境下，名次的落后就是最大的耻辱。每当回想起那三年的学生时代，都不禁心有余悸。如果我能穿越时空回到人生的过去，那这三年是我最不想重新踏足的。如果非得要在这段牢狱般的经历中找到一些有价值的东西，那便是它锻炼了我的意志和自律。这在我以后的人生中都影响远。

“人生问题的解答在于这个问题的消除”——维特斯坦在《逻辑哲学论》中如是说。

我从信仰者逐渐转变为怀疑论者。这在某程度上解放了我的思想，使我的大脑对所有新奇的事和思想敞开了大门。尽我的困惑仍在，它一直潜伏在大脑的某个角落，并时不时会发起攻使我陷对人生的质疑和思绪的压抑中，但我已不再固执地纠结在绝对的真理上，也不再以唯一的标准来衡量自己的人生和这个世界。

顽固？至于是哪个原因我已经说不清了，但我开始意识到，也许世上本没有“绝对的真理”，有的只是“可能的真理”。

手机是奢侈品，谈恋更是禁忌，没有特殊的理由甚至无法离开校园。源源不断的作业和每周从不停歇的考试锤炼着一颗颗刚脱离童年的心灵。每天军营式的生活方式和激烈的学习环境让数千名学生到窒息的压力。在我就读的3年里，几乎每年都会听说某某学生因为无法承受学习的压力而自寻短见。

我的初中就读于家乡东莞最著名的私立寄宿学校，以其优越的教学质量和严苛的理著称。统一的校服、统一的发型、统一的作息时间，如果外星人降临此地，用其飞船的生探测仪扫描我们，只会识别到一排排整齐划一的齿，而不是智慧生。

死亡，究竟是一怎样的味？我希望自己永远都不会品尝到，然而在少年时期我却意外地嗅到了它的气息。那是一迷幻而模糊的觉，像是游走在梦境的边缘，在我神恍惚的状态下，它悄然近，随时可能夺走我的生命。它如同的快般，神秘而转瞬即逝。

最终，死神仁慈地放过了我。

病愈后，我的官莫名其妙地变得异常细腻，仿佛我第一次踏这个世界。周围的一切事，哪怕是最微小的细节都让我到惊奇：台边的苔藓，窗边爬行的蚂蚁，墙角的斑迹。那细腻到极致的观察让我几乎忘记了之前

然而，正如法国存在主义哲学家让-保罗·萨特所言，“人类是被罚为自由的”。有时，人们面对自由带来的责任产生极大的恐惧，并企图寻找各借来回避它。但我们在这自由中总归还是了选择，哪怕这选择是逃避。

那是初中的最后一年，学习的压力如乌云般笼罩着所有学生，导致我在发烧初期仍持着上课而没有请假看病，温渐渐近40摄氏度。有好几天，我都几乎没有；有好几晚，我都彻夜难眠。的虚弱与神的疲惫织在一起，令我变得异常憔悴。夜幕降临时，黑暗像一张网般把我包围，我的神在极度的虚弱与恐慌中游，既受着的痛楚，又被对死亡的恐惧所吞噬。这恐惧在我朦胧的视线中不断膨胀，试图侵蚀我整个心。在课堂上，我无法专注于老师的讲解，耳中回的只是低的喧闹。我的意识仿佛漂浮在迷雾之中，曾有好几次，为了证明自己还活着，我拿起书桌上摆着的金属圆规的尖锐一在手臂上不断地划着十字，它不是痛苦的自残，而是活着的验。在血淌的瞬间，我到了一奇异的存在，似乎只有在伤痕累累的中，我才意识到自己没有真正地死去。直到老师发现了这异常行为，才意识到我病情的严重，随后她叫来我的母亲，将我接回家中接受治疗。

宗教不再神圣，长辈不再权威，社会德不再禁锢我的想象。我在夜里一个人站在屋天台，望着楼下路的灯火，忽然意识到——我成了一个自由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