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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冬以后,天黑得越来越早。
晨曦五点半亮灯,六点以后窗外已经看不见多少天光。殷桃最近很少准点下班,倒不是工作突然多了多少,而是她开始习惯在事情做完以后多留一会儿。赵律师来中心的日子,她会把这几天攒下来的问题集中起来问;没有律师的时候,她就自己查资料,遇见看不懂的地方先做标记,晚上回302再慢慢啃。
桌上的笔记本已经写到第二本。
最开始字迹工整,标题、日期、法条分得清清楚楚,后来渐渐乱起来,页边多了很多箭头和补充。有些地方甚至只有她自己看得懂。
这天傍晚,中心临下班前来了一个女人。
三十七岁,姓何。
女人没有明显外伤,进门以后也没有哭,只是坐下时始终把包抱在怀里。她说自己想咨询离婚,又反复强调暂时不能让丈夫知道。工作人员按流程做初步登记,殷桃在旁边陪着。谈到一半,女人的手机震了三次,她每一次都会立刻低头看,最后一次甚至条件反射似的站了起来。
屏幕上只有一句话。
在哪?
女人盯着那两个字,脸色慢慢白下去。
殷桃没有催她回答。
过了很久,女人重新坐下来,说丈夫这半年总怀疑她在外面有人,会查手机、翻包,有时候甚至会突然出现在她公司楼下。她换过一次手机密码,丈夫当晚就把手机摔了。
工作人员问起报警记录,她摇头。再问有没有遭受过身体暴力,她还是摇头,只说他没有真正打过自己。
说到这里,她停了很久。
“就是有一次掐过我。”
声音很轻。
殷桃原本正在记录,笔尖停下来。
女人摸了一下自己的脖子。
“也没留下什么伤。那天他喝了酒,后来自己也说不是故意的。”
后面的话没有人替她接。
等她慢慢说完,已经快八点。
中心暂时帮她梳理了证件、资金、住所和孩子的问题,又约了第二天的法律咨询。女人离开前站在门口犹豫很久,最后把一张折得很小的纸塞给殷桃。
上面写着一个车牌号。
“如果以后我突然联系不上,你们能不能帮我看看这个车?”
她说那辆车最近经常停在公司附近,不是丈夫的车,却总能在她下班以后跟上一段。她问过丈夫,对方说她神经过敏。
殷桃把纸收好,没有承诺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只告诉她,如果确认被跟踪或者感到人身安全受到威胁,要第一时间报警;明天再来时,可以把近段时间异常情况尽量按时间整理下来。
女人点点头,走出去几步,又回来。
“你觉得我是不是想太多了?”
殷桃看着她。
这一次,她没有急着安慰。
“是不是想多了,可以慢慢确认。但害怕这件事本身是真的。你已经害怕到需要偷偷来这里,也不敢让他知道,那就先别逼自己证明他到底是不是一个‘坏人’。先把自己放到安全的地方,剩下的我们一件一件看。”
女人眼眶终于有些红。
她低下头,很轻地说了声谢谢。
门合上以后,殷桃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回去收拾桌面。
那张写着车牌号的纸被她夹进记录本。
她并不知道,三个小时以前,秦深刚刚见过同一个号码。
?
城北一间出租屋里发现了一名受伤男子。
人没有死,送医以后很快脱离危险。现场看起来像普通的入室抢劫,抽屉被翻乱,钱包和手机不见了,门锁却没有明显破坏痕迹。
秦深到现场时已经过了晚饭时间。
屋里很乱,却乱得不太自然。
真正生活过的地方不会每一个抽屉都翻得同样彻底,更不会连装旧电池和螺丝刀的小盒子都倒在地上,而床头柜最下面那层却几乎没动。
纪行蹲在门边看痕迹,秦深绕了一圈,最后停在窗前。
楼下是一条不宽的巷子。
监控拍到案发前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