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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丈(2/3)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茶盏上,像是在回忆什么,嘴角浮起一丝极浅的、带着几分无奈的苦笑:“说来惭愧,小女自幼仰慕王爷风仪,虽未得机缘拜见,然王爷北境杀敌、威震四方的名声,她早有耳闻。”

傅晋搁下茶盏,看着他:“太傅请说。”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案上那只青瓷盏上:“可臣总觉得有些不对。”

“若王爷能探得消息,臣与拙荆铭五内,没齿难忘。”

沈太傅闻言,神微肃,中一丝赞许之:“王爷所言极是。臣近日正为陛下讲《贞观政要》。前日讲至‘君依于国,国依于民’一节,陛下问臣‘唐太宗此言,与孟“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何异?’臣答以‘太宗帝王之位,故言君依于国;孟生于战国之世,故言民为贵。其言虽异,其理则一——皆以民为本’。”

“那封家书是她亲笔,笔迹无误。可字里行间有些话,说得太周全了。她说‘女儿如今在外云游,一切安好’,可臣记得她从前写家书,总要絮叨许多琐事,说她今日吃了什么、见了什么、买了什么新奇件。”

他抬起,看着傅晋:“王爷烛照寰宇,耳目遍于四海,朝野上下门生故旧星罗棋布,臣斗胆请王爷代为寻探小女踪迹。臣想知晓她如今究竟在何,是否平安,是否有难。”

他喝了一茶,茶汤过咙,温微甘。

傅晋端起茶盏,了浮沫,语气平稳:“太傅觉得何不对?”

沈太傅终于开了。

傅晋搁下茶盏,手指在盏沿上轻轻挲了一下:“太傅果然善教。陛下能问‘其言虽异,其理则一’,足见太傅循循善诱之功。”

他说到这里,微微摇了摇,语气里带着几分慨,几分歉疚:“那日王爷驾临寒舍,臣实在惶恐。沈家蓬门荜,招待不周之

傅晋没有他,只是端起茶盏慢慢喝着,等他开。

为陛下开《易》。”沈太傅答,“讲至《乾》《坤》两卦。陛下问臣‘乾以易知,坤以简能’,既言‘易简’,何以天下之理得矣?臣答以‘乾之德在刚健,坤之德在柔顺。刚健则易知,柔顺则简能。易知则可久,简能则可大。可久则贤人之德,可大则贤人之业。’”

“本王记得那一日。令穿了一件海棠红织金的礼服,梳着飞仙髻,额前垂着一串珍珠苏。满堂宾客之中,她最是醒目。”

“她信里写得极周全,说在外游历山,调养好了许多,还记挂着臣喝的龙井和她娘冬日手足寒凉的事。”

“她及笄前一日,跑来臣的书房,缠了臣整整一个下午,非要臣亲自给王府递帖。臣说王爷公务繁忙,未必肯来。她便坐在臣的书案前面,泪汪汪地看着臣,说‘爹若是不请,女儿这及笄宴便不办了’。臣被她缠得没办法,想着王爷日理万机,大约也不会当真赴一个小女的及笄宴,便斗胆递了帖。不想王爷竟真的来了。”

“臣女的及笄宴,不过微臣家中一桩私事小宴,本不该惊动王爷。王爷居位,又是先帝长孙,尊贵非常,微臣不过一介文臣,沈家亦非皇亲国戚,原没有资格向王府递帖。”

“她自去岁离家之后,在外云游,臣与拙荆一直挂念。月前臣收到她一封家书,信中说她在外一切安好,让臣与拙荆勿念,待诸事办妥便束装归省。”

傅晋端着茶盏,没有立刻开。

“王爷,臣有一事,想请王爷帮忙。”

“朝堂之上,经义为,史事为鉴。太傅教陛下读经之余,也当教陛下识人。君可欺以其方,小人可乘其隙。陛下边有太傅教导,本王放心。但朝中人事复杂,太傅还需多留一份心,替陛下辨一辨忠。”

他端起茶盏喝了一,放下之后沉默了两息,像是在斟酌什么话该不该说。

“那一封却写得极简洁,像是怕多写一句便什么破绽。臣与拙荆私下揣度,总觉得她或有难言之隐。臣托了人去岭南通衢一带寻访,至今没有回音。”

他的声音不急不缓,语气里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乎听不来的温和。

五息后,他搁下茶盏,看着沈太傅,面沉静,目光平稳。

傅晋端起茶盏抿了一,放下之后看着沈太傅,语气平缓却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太傅教陛下读经,不徒诵其文,而能究其义,本王甚。”

“臣有一女,名念茯,王爷曾在臣女的及笄宴上见过她。”

“然本王有一言,不知太傅以为如何——经义虽,终是纸上。陛下年岁渐长,太傅可曾为陛下讲《贞观政要》?”

“太傅方才提到及笄宴。”

沈太傅愣了一下,随即底浮起一层,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王爷竟还记得。说起来,此事原是臣僭越了。”

沈太傅的声音比方才低了些,语气里的从容淡了几分,底下压着的那一层东西。

沈太傅闻言,神微肃,躬:“王爷教诲,臣谨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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