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咬着下唇，把那股酸意压回去，压得很用力。

如若让傅晋深知道了今日之事，她不敢想象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她不能害他。

她仰头望向程洵那双温润的、泛红的眼睛，看着他身上那件靛蓝色的里衣，看着他攥空了的、微微发抖的手指。

可她终究还是不舍得他，心疼他。

她把手放回去了。

她的手轻轻覆在程洵的手背上，拍了拍，很轻很轻，像是在安抚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她的掌心贴着他的手背，停了两息，然后慢慢收回来。

“夫君。”

她声音极轻，几乎细不可闻，唯有两人能听清，字字都带着割裂般的痛楚。

“照顾好自己。”

程洵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像是要说什么，可沈念茯已经转过身去了。

她转过身的那一刻，眼泪落下来了。

一滴，两滴，从她眼角滚下来，砸在她赭黄的裙摆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她没有擦，低着头，迈开步子往前走。

她走得很稳，一步一步，穿过大殿里密密匝匝的人群，往庙门的方向走去。

程洵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开的背影。

她没有再回头。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凸起来。

他的眼眶也湿了，一滴泪从眼角滑下来，落在他靛蓝色的衣襟上。

他没有去追。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赭黄的身影穿过人群，穿过香火，穿过满殿的灯火，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庙门外的夜色里。

他的拳头攥得很紧，紧到指甲陷进掌心里，掐出四道深深的印痕。

沈念茯走出庙门的时候，冷风灌进她的领口，激得她打了一个寒颤。

青禾跟在她身后半步，伸手替她把斗篷的帽子拉好，又把两襟拢紧了。

沈念茯没有说话，低着头往前走。

她的步子很慢，比来时慢了许多，一步一步踩在青石板上，像拖着什么很沉的东西。

她的眼泪一直在流。

夜色深沉，庙外巷陌僻静，晚风卷着寒凉悄无声息掠过街巷阴影。

无人察觉的暗处，几道蛰伏已久的黑影屏息潜行，身形诡谲，利刃暗藏，目光死死锁定前方缓步前行、心绪溃离的沈念茯，借着夜色与人流遮掩，悄然逼近。

只是他们尚未踏出阴影半步，周遭空气骤然一凝。

傅晋深晨起安排的八名暗卫，早已层层布控整座大相国寺周边街巷，四方封锁，无一处疏漏。

自沈念茯踏入寺庙那一刻，所有暗处风险便尽数被严密把控，寸寸防备。

潜藏在檐角、巷口、树影中的暗卫未曾有半分迟疑，身形如鬼魅般掠出，动作利落狠绝，不带一丝风声。

墨影融于夜色，不见分毫身影，只转瞬之间便逼近刺客身前。

没有兵刃交击的铮鸣，没有凄厉惨叫，甚至没有半分多余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