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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晋深。”
她再度唤他,声线放得极轻,柔软的语调里,藏着一丝笃定。
傅晋深背对着她,伫立静待两息,低沉应声:“嗯。”
“你用过晚膳了吗?”
短暂沉默。
“没有。”
沈念茯扶着案沿,缓缓挪后半步,垂眸望向案上的紫檀木匣,语气平淡温和,只是寻常邀约:“膳房今日备了暖身膳食,你若未用,便一同吃些吧。”
傅晋深立在门边,手掌依旧搭在门扇上。
灯火斜斜落下来,勾勒出他冷硬的下颌线条,周身气息沉静,迟迟未曾应声。
一室寂然,唯有炭火偶尔噼啪作响,夜风穿窗,拂出细碎轻响。
他将她囚在摄政王府,已有将近八个月。
从四月十八那个血色寒夜,到如今腊月初六,朝夕辗转,他在前朝朝堂日夜周旋,深夜归来也只是静默伫立、伏案理事。
她吃她的,他忙他的。
膳房每日送来的膳食从来都是最好的,可那些膳食都是她一个人坐在窗边那张小桌上吃完的,对着窗外那株枯梅,一口一口地吃完。
他们从来没有一起吃过饭。
傅晋深缓缓收回搭在门扇上的手,转身,目光从她扶腰的指尖,缓缓落至她眉眼。
她眉眼沉静,唇瓣还留着方才相吻的微红,未施粉黛的耳根晕开一抹浅淡粉霞。
她垂首凝着砚台,不敢抬眼望他。
“好。”他语声平稳,无波无澜。
然后他推开门,朝廊下唤了一声:“墨影。”
墨影从檐角的暗影里无声地落下来,站在门槛外面。
傅晋深立于门内,压低声线细细吩咐,寥寥数语,只隐约听见“膳房”、“安胎”、“气血”、“添几道”这几个字眼。
墨影应了一声,无声地退去了。
傅晋深折返屋内,行至衣桁前。
衣桁上搭着一件月白缂丝云鹤氅,是他早早就为她备好的衣物,一直搁在那里,她没碰过,他也没有提过。
那件氅衣是缂丝织的,通体月白为底,银线暗织云鹤纹路,领缘袖口镶着细密柔软的貂绒,触手温润,暖意十足。
他伸手取下来,抖开,走到她面前。
“穿上。”
沈念茯抬起头看着他。
他站在灯下,手里捧着那件氅衣,神色淡然,舒展衣料的动作却极轻,小心翼翼,生怕折损了衣上精致的云鹤暗纹。
她默然转身,背对着他。
他把那件月白缂丝云鹤氅轻轻披上她的肩头。
氅衣很暖,带着一股淡淡的檀香,是她在他身上闻惯了的味道。
他替她细细系好领口系带。全程指尖分寸得当,未曾触碰她的肌肤,可貂绒贴合下颌的瞬间,融融暖意顺着脖颈蔓延全身。
沈念茯垂眸看向自身,月白缂丝衬得她身形温婉,隆起的孕腹柔和圆满,衣上银线云鹤在灯火明暗间若隐若现,雅致温润。
下一瞬,他俯身将她打横抱起。
沈念茯一手环住他脖颈,一手轻轻覆在小腹之上,安稳窝在他温热的怀里。
他抱着她走出幽茯阁,穿过曲折回廊与月洞门,径直往王府西路的玉膳堂走去。
玉膳堂是王府专属膳院,独处一隅,清雅静谧。
堂前两株老桂叶落枝疏,虬曲枝干映在清冷月色里,苍劲利落。
堂内陈设雅致低调,正中摆着一张紫檀嵌螺钿膳桌,铺着素白细葛桌布,四周分列四张玫瑰椅。
旁侧立着半人高的鎏金博山炉,温补沉香袅袅升腾,烟气轻柔绵长。
堂内炭火炽盛,暖意融融,驱散了冬日所有寒凉。
傅晋深抱着她走进去时,膳桌上已经摆好了。
十几碟碗碟密密匝匝地摆了一桌。
正中置一盅银釜虫草肥鸭羹,选用贡地老肥鸭搭配冬虫夏草,经文火数时辰慢煨,汤色凝润如金,鸭肉酥烂不散,汤面点缀几粒鲜红枸杞,清润滋补,暖而不燥。
旁侧一碟清蒸鲥鱼,鱼鳞完整未去,鱼身划着均匀花刀,淋上琥珀色豉油,鱼肉细嫩腴润,鲜气十足。
一盅乌雌阿胶鸡汤静静温着,乌骨原鸡慢炖出醇厚底汤,阿胶尽数融于汤中,无痕无渣,是太医专为她定制的安胎养血药膳。
余下菜品皆是精心配比的温补膳食:麦穗花刀的杜仲腰花嫩脆入味,菱形切块的芝麻山药糕软糯香甜,莲子百合粥熬得米化脂稠、入口绵密。
另有蜜渍桂花酸枣、清炒莼菜、白灼芦笋、鸡汤煨竹荪,样样贴合她的体质。
每一样都是她爱吃的。
这大半年里他让膳房每日换着花样给她做,哪一碟她剩得最少,哪一样端上来时她的眼睛会亮一下,他都知道。
傅晋深将她稳稳安置在东侧玫瑰椅上,自己在她对面落座。
两个人隔着膳桌面对面。
炭火暖光温柔笼罩,将二人轮廓晕染得柔和缱绻。
他褪去外罩玄色鹤氅,只着贴身交领常服,眉眼冷峻,下颌线紧绷,周身自带疏离冷感。
他习惯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