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周玉侧，声音不，却字字沉稳。

叩了两下，停住。

“第二条，摄政王独揽兵权。北境镇北军、京畿禁军、各驻军，全兵符皆在摄政王一人之手。朝廷调兵，需摄政王亲笔批文方可动用。兵形同虚设，枢密院独掌天下兵。自古以来，兵权集于一人之者，未有不事者。此为其二。”

柳太傅的脸没有变，可他握着笏板的手指微微收了。

那手势轻得像拂去案角的一粒尘，指尖一抬，袖微动，周玉便生生把话吞了回去。

周玉立刻接上：“何大人说得对。柳太傅的门生林守拙，三年前经手北境粮时亏空了八万两，那笔账至今还挂在兵旧档上。柳太傅对北境粮如此上心，如今连王爷的行程也如此清楚——臣斗胆问一句，柳太傅到底是替谁在问？”

周玉和何晏同时皱起眉，可傅晋只是看着那封折，面上没有一丝变化。

极轻，极淡，像冰面下掠过的一暗光，算不上笑，却比笑更叫人心里发寒。

何晏顿了一下，侧过看了柳太傅一。

然后柳太傅抬起，从袖中取一封折，双手呈上。

“第三条，”柳太傅的声音忽

傅晋一直没有开。

那份从容不迫的沉静，比任何怒意都更叫人胆寒。

“倒是柳太傅——王爷在江南只待三日便回京，柳太傅是从何得知的？王爷行程属枢密院机密，柳太傅竟比朝中百官知得还清楚。”

傅晋没有动。

柳太傅站在那里，沉默了几息。

何晏也列了。

“念。”

殿内响起几声极轻的嗤笑，又飞快地压了下去。

他甚至微微往后靠了靠，脊背贴住椅背，广袖垂落，金线龙鳞纹在晨光里一闪一闪的，像鳞甲在一呼一。

满殿鸦雀无声。

殿中安静得能听见殿外铜鹤灯焰噼啪的微响。

殿内响起一片极低的气声。

他着墨蓝织金广袖官袍，面容清癯，下颌蓄着一缕短须，也是傅晋一手从翰林院提上来的工尚书。

柳太傅的额角沁了一层极薄的汗，可他到底是在朝三十七年的老臣，脊背依旧着，笏板依旧握得稳。

已然启动，各司其职，有序推——请问柳太傅，王爷留在江南什么？亲自挑土筑堤么？”

他微微偏过，目光不不慢地从柳太傅脸上移过去，又移回来，像在掂量一件旧的分量。

可所有人都能觉到那沉坠之力，压得殿中每一个人脊背发。

“柳太傅，”他终于开，声音沉冷平淡，轻得如同闲谈天气，“你还有何疑虑？”

柳太傅的形僵了一下。

柳太傅展开折，声音压得极低，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殿中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他靠在侧席上，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指节一下一下地轻叩着扶手边缘，节奏极稳，像更漏里滴下的珠，不疾不徐，却每一滴都落在人心上。

他垂眸看着柳太傅的时候，那双墨的底看不什么情绪，那份沉冷像一层冻透了的冰面，底下压着不可测的暗，冰面纹丝不动。

片刻之后，他抬起来，目光平稳地落在柳太傅上，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周玉的眉越皱越，几次想要开，都被傅晋一个极轻的手势压了回去。

“第一条，摄政王擅权专政，阻言路。新科解元程洵，自中举以来，先后十次向通政司递折，每一封皆被压下，无一上达天听。通政司隶属枢密院，枢密院由摄政王执掌。程洵乃今科名，天门生，竟连上书言事的资格都没有。此为其一。”

他只是垂下帘，睫在下投一小片扇形的影。

“臣，参摄政王三条罪状。”

“柳太傅或许不知，王爷离开江南之前，已经安排好了后续所有事宜的督办人选。每一条政令都指定了督办官员，每三日一报，直呈王爷案。江南转运使司、察使司、属地驻军三线并行，互不统属，互为监督。王爷在江南与否，河工都能既定章程推。”

殿中一片死寂。

他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像一颗石投不见底的寒井，连回响都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