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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安公主下降到穆家后,天子赐了一座公主府,规制和镇北侯府相当。穆慎不在京中的时候,嘉安公主便带着瑛臻住在这里,逢年过节时才会回到侯府住几日。
在瑛臻五岁那年的秋天,侯府里张灯结彩,为老侯爷做寿。
老侯爷身子不大好了,在榻上躺了许久。这回做寿说是要冲冲喜。
穆慎特意从北境赶回来,嘉安公主亲自备了寿礼,带着瑛臻一早便到了侯府。
公主的车驾在侯府门前停下时,门口已经站了两排人。老太太领着二房、三房、四房的人等在门内,见了公主的车驾,远远便迎出来。瑛臻被乳母抱下车,一抬头就看见花团锦簇的一大片人迎上来。
嘉安公主下车时,老侯夫人迎上前来,行了四拜礼。嘉安公主还了两拜,声音淡淡的:“侯老夫人客气了。”
老太太笑道:“公主一路辛苦,快里面请。”随后扫了一眼公主身后跟着的丫鬟婆子,约莫十来个人,手里皆捧着锦盒,光是寿礼就装了四五抬。
一行人行至花厅,嘉安公主坐了主位。
按理,老侯爷过寿,老太太是寿星婆,该坐主位。可嘉安公主是公主,是君,老太太是臣,君在臣前,主位自然归公主。
不多时,穆慎走了进来,他风尘仆仆的连甲胄都没来得及卸,便被人簇拥着进来。
穆慎先给老侯爷请了安,又走到嘉安公主跟前,半蹲在她身边低声问道:“公主,路上颠不颠?累不累?”
嘉安公主说:“不累。”
穆慎摸了摸公主手边的茶盏,发觉已经凉了。他也没叫人,自己提了壶,重新斟了一盏,双手捧着送到公主唇边。
嘉安公主就着他的手抿了一口,随即皱了皱眉道:“还不快去换身衣服再来。寿宴穿甲,于礼不合。”
穆慎笑着把茶盏搁回案上,应了一声便下去换了。
二老爷穆恪坐在下首,看了这一幕,低头喝了口酒,什么也没说。三老爷穆怀倒是笑了笑,对身旁的宋氏低声说了句什么,宋氏拿帕子掩了嘴,没接话,只拿眼睛往公主那边瞟了一眼。四老爷穆恒年纪最小,坐在最末,只坐着发呆。
瑛臻在席上坐不住,吃了几口点心便溜了下来。乳母跟在后面叫他,他头也不回,三拐两拐就拐进了内院。侯府他来得少,路不熟,跑着跑着就迷路了。他胡乱钻进一条小道,推开了一扇门。
那是一间不大的屋子,大约是库房。屋里光线昏暗,夹杂着一股旧木头的味道,墙上挂着几张弓,地上堆着几个旧箱子,角落里还立着一排箭筒。
瑛臻慢慢走过去,仰头看那些弓。有大的,有小的,有的弓身裂了缝,有的弦都松了。最里头有一张巨大的,黑漆描金的弓,沉甸甸的挂在那里。
瑛臻搬了个凳子,爬上去,伸手去够那张弓。他试着往下拽,弓卡在墙上,纹丝不动。他又用双手奋力一拽,终于把弓拿了下来。
“谁在那儿?”一把低沉的声音传来。
瑛臻一慌,凳子晃了一下,他赶紧抱住弓,从凳子上跳下来。
他回头一看,只见门口站着一个人,正逆着光,瑛臻看不清脸,但那身量和走路的姿势瑛臻认得。
“爹。”瑛臻喊了一声。
穆慎走进来,低头看了看他怀里抱着的那张弓。
“你拿它做什么?”穆慎问。
瑛臻抱着弓,仰着脸看他道:“我想拉。”说罢试着拨了一下弓弦,那张弓的弦是牛筋绞的,又粗又韧,发出闷闷的声响来。
穆慎没说话,他蹲下来跟瑛臻平视,把那张弓从瑛臻怀里接过来,托在手里来回来去的看。
穆慎沉思了良久,才开口说:“这张弓是你祖父二十岁那年打的。”
穆慎又说道:“你祖父那年跟着大军去北境,头一仗便大捷。回来以后,他自己打了这张弓,用了半生。”穆慎把弓举起来,看了又看,说道,“后来我二十岁那年,他把这张弓给了我,说我们穆家的男儿,手里不能没有一张弓。’”
小小的瑛臻摸着弓身,问道:“爹,你怎么不把它带到我们府上,挂在你书房里,这样便日日都能看到。”
穆慎摸着弓臂上深深浅浅的痕迹,有的是刀痕,有的是箭羽擦过的印子,又道:“这张弓太凶。你祖父用它杀了太多人,我曾带到北境去,可夜里总是噩梦不休,总会梦见这张弓。因此就不再用了。”
他顿了顿又说:“这弓确实也沉,一般人拉不动,连我也用不顺手。你祖父说,这是因为他打这张弓的时候,心里憋着一口气,因此打得重。”
瑛臻看着那张弓,方才还觉得它威武,这会儿再看,倒觉得它孤零零的。
穆慎低头看了瑛臻一眼,忽然笑了。他把那张大弓挂回墙上,又从旁边一个旧箱子里翻出一把小的,柘木的弓,比他那张大弓小了一圈,弦是新的,乌黑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