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局

傅家大宅

傅鎮川將手中的小報拍在桌上，指著斗大的標題— 靳會長賢郎學成歸來，特電申賀。

「我打算讓知蘊與靳公子聯姻。」傅鎮川沉聲道：「無論如何，這門親事都得定下。」

他抬眼望向傅堯。

「海城八成以上的進出口商路皆由靳家把持。若能與靳家結親，北郊農糧南運便可借海城港口通關，不必再受海津凍港所困。」

若非這步棋尚有可用之處，他又豈會將一個姨太太所出的女兒認回傅家。

傅堯沉默片刻。

他始終對父親這步棋頗有微詞。

靳家看似執掌海城商路，實則與各方勢力皆有往來，向來以商為本，未必願因一樁婚事打破多年維繫的平衡。

「父親，是打算將北郊通路南移？」

傅鎮川微微頷首。

「近日海關查得愈發嚴了。前些日子，你二叔運往北方的硝石還被扣下一批，總靠打點，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明白。」傅堯頷首應下。

近來北郊廣鐵運輸屢屢受阻，若能打通海城商路，往後諸事自會順暢許多。

* * *

傅知蘊閨房，燈影微晃。

傅知蘊垂著頭，低聲問道：「母親，為何我非得出嫁不可？」

她好不容易才盼來這一天。

從前，她只能跟著母親住在偏院，聽人一口一句「姨太太的女兒」。如今終於認祖歸宗，穿得起綾羅、戴得起珠翠，走到哪兒都有人恭恭敬敬喚她一聲「傅小姐」。

她喜歡這個身分。

喜歡那些曾經不敢奢望的榮華體面。

「小聲些。」三姨太連忙朝門外瞥了一眼，伸手掐了掐她的手臂。

「這話若傳出去，妳還想不想在傅家立足了？」她壓低聲音，神色卻格外嚴厲。「妳能認祖歸宗，已是天大的福分。往後這些話，不許再說。」

當年，她費盡心思攀附傅鎮川，求的不過是後半生衣食無憂。

傅鎮川雖風流，府中姨太眾多，對外卻始終只認傅堯一位嫡子。

如今傅知蘊得以認祖歸宗，已是她多年隱忍換來的結果。

至於這場婚事……

不過是傅鎮川權衡利弊的一步棋。

「知道了。」傅知蘊低低應了一聲。

三姨太見她服軟，語氣也緩了些。

「靳家雖非世代簪纓，卻是海城首屈一指的商賈。妳若嫁過去，一輩子衣食無憂，總好過在傅家戰戰兢兢。」

傅知蘊默默點頭。

她不是捨不得傅家。

她只是捨不得「傅小姐」這三個字。

她才剛擁有的一切，便又要離開這座宅院。

甚至連那位靳公子，是高是矮、是胖是瘦，都一無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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