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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杳再次恢复意识时,藏锋谷已经入夜。
断裂的剑碑散落在四周,残余剑意偶尔从石缝中逸出,很快又被夜风吹散。月光越过崩塌的山壁,落在满地碎石与干涸血迹上,竟显出一种与方才厮杀全然无关的安静。
她仰面躺着,看了许久头顶的月亮。
身体每一处都在疼。经脉像被反复撕开过,稍微动一根手指,牵连出的剧痛便能一路蔓延到心口。
右手却还被人握着。
司宁远躺在她身旁,双眼紧闭,半张脸浸在月色里,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若非掌心仍残留着一点温度,江杳几乎又要怀疑他已经死了。
她指尖轻轻动了一下。
司宁远立即睁开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半点刚刚苏醒的茫然,像是从始至终都没有睡,只在等她醒来。
“还活着么?”江杳问。
司宁远握着她的手又紧了一些:“暂时死不了。”
“那便松开,捏疼我了。”
他说了一句“抱歉”,力道放轻,却没有真正松开。
江杳也懒得再与他计较。
山谷重新安静下来。风从碎裂的碑石间穿过,将两人的衣摆吹到一起。没有锁灵环和同心契,可她仍能清楚感觉到司宁远就在身边,活着,呼吸平稳,掌心贴着她的掌心。
刚才那场几乎夺走他们性命的剑阵,远得仿佛只是一场噩梦。
过了许久,司宁远开口:“为什么回来?”
江杳望着月亮:“你为什么不挡?”
“我先问的。”
“凭什么你先问,我便要先答?”
司宁远侧过脸看她。
江杳也偏头看过去。
两个人身上都沾满血迹,狼狈得几乎认不出彼此,却谁也不肯先让一步。
最后还是司宁远回答:“我以为你已经走了。”
“所以你便不想活了?”
“阵法已锁住宁息,我未必挡得住。”
“少骗我。”江杳冷笑了一声,又因牵动胸前伤势疼得皱眉,“你若真想挡,至少不会站在那里闭眼等死。”
司宁远沉默片刻:“我不想再拦你。”
“我让你不拦我,没让你去死。”
“有区别么?”
“当然有。”江杳忍着疼翻过身,面对着他,“你活着,我可以想去哪里便去哪里。你若死了,我这一辈子走到什么地方,都得记得自由是拿你的命换来的。”
“所以你回来,只是不想欠我?”
江杳胸口骤然生出一股无名火:“不然呢?你还想听什么?”
司宁远移开目光:“没有。”
那句“没有”说得平静,江杳却偏偏从中听出了一点失望。
她本就疼得烦躁,此刻更想踹他一脚,奈何双腿实在抬不起来,只能用力捏了一下他的手指。
“轮到你了。”她道,“为什么不挡?”
“已经说过了。”
“你说的是废话。”
“那你方才说的也是。”
“司宁远。”
“江杳。”
两人互相叫完名字,又同时闭上了嘴。
夜风依旧不紧不慢地吹着。
江杳盯着他苍白的侧脸,忽然觉得他们两个实在可笑。费尽心机走到今日,一个把另一个囚禁起来,一个拿自己的命设局,最后双双躺在碎石堆里,竟还要争谁先回答问题。
她闭上眼:“我不想你死。”
身旁的人呼吸停了一瞬。
江杳没有看他,继续道:“那一步我本来可以走出去。可想到你会死在我身后,我便走不动了。这个回答满意了么?”
司宁远很久没有说话。
“你哑巴了?”
“没有。”
“那便回答我。”
他的声音低了许多:“我也不想你死。”
江杳睁开眼:“所以问剑台上,你便可以不守约定?”
平静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司宁远手指微微收紧:“你也知道自己会死。”
“那是我的剑,我的选择。”
“今日这座阵,也是我的命,我的选择。”
江杳被他堵得一时无言,随后更加恼火:“你还有脸说?若非你将我锁在东院,我用得着拿命设局?”
“若非你先解开同心契逃走,我不会将你锁起来。”
“若非你毁掉万剑大会,我为什么要走?”
“若非你在问剑台上拿自己的命去赌,我不会阻止你。”
“所以还是我的错?”
“你确实有错。”
江杳气得撑起身体:“司宁远,你再说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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