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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响起一阵惊呼。
“司首席……竟然被打退了一步!”
“怎么可能……”
江杳胸口也像被骤然撞了一下。
他退了!他在万剑阵中,真正因她的剑被逼退了!
这一步令她全身血液都猛然烧了起来。
她没有给司宁远重新稳住剑势的机会。妄生接连斩出,左手剑比右手少了几分狠厉,却更加刁钻灵活。每一式都是她在无人指点的年月里独自练成,如今终于毫无保留地展露在人前。
司宁远一一接下。
他仍旧没有显出狼狈,宁息剑意也始终沉稳。可江杳从契印里感觉得到,他的情绪已经乱了。
有迎上强敌的兴奋,也有几乎无法压住的骄傲。
其下却还藏着一股更沉的痛苦。
江杳分不清那是什么。
他明明答应过会认真与她交手,此刻也没有留情。宁息每一次落下都准确逼向她的破绽,其中一剑甚至划破了她腰侧衣料。
可每当妄生逼近她已经受伤的右腕,那股痛苦便会骤然加深。
像执剑的人不是江杳,是他。
江杳咬紧牙关,强行压住契印传来的情绪:“司宁远,看剑!”
宁息剑锋已经逼至眼前。
她仰身避开,几缕断发从颊侧飘落。司宁远顺势向前,剑气封住她左右退路,迫使她退至问剑台边缘。
台下再次响起压低的议论。
江杳脚后已经踩上阵纹,只需再退半步,便会跌出石台。
司宁远停在她三步之外。
宁息剑尖直指她的肩头,神色冷静得看不出任何动摇。
“认输么?”他问。
“做梦。”
江杳忽然抬脚,踢起地上一枚方才被剑气削落的碎石。
司宁远侧头避开的瞬间,她以左手撑地,整个人从剑锋下方翻过。妄生在半空换回右手,剑意沿着受伤经脉骤然涌出。
腕骨传来一阵锐痛。
她没有停。
宁息回防极快,剑锋转瞬便拦在身前。江杳却在两剑相撞以前强行收势,妄生几乎贴着他腰侧滑过,再借旋身之力从后方斩向肩背。
司宁远已经来不及完全避开。
暗红剑锋划破白衣,在他左肩留下一道血痕。
鲜血沿着衣料迅速洇开。
问剑台下寂静一瞬,随即爆发出巨大的喝彩。
“伤到了!”
“江杳竟然真的伤到司宁远了!”
那些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
没有人在提是谁教过她,也没有人在说她依靠司宁远走到这里。所有人看见的只有方才那一剑,看见她如何被逼到问剑台边缘,又如何从宁息剑下夺回主动。
他们,终于在看她的剑。
江杳胸口剧烈起伏,握着妄生的手也因兴奋而轻轻发颤。
这就是她想要的。
不是谁的照顾,不是谁的肯定,也不是站在司宁远身边得到的艳羡。
她要他们看见江杳。
司宁远低头看了一眼肩上伤口。
江杳扬起唇角:“司首席,滋味如何?”
“很好。”
他抬眼望向她。
那双一向平静的眼睛里终于燃起清晰战意。契印中属于他的兴奋也随之变得滚烫,紧紧缠住她的心跳。
还有那股未曾消失的痛苦。
江杳忽然问:“我伤的只是你的肩,你究竟在难受什么?”
司宁远没有回答。
他重新握紧宁息,银白剑意沿着剑身一寸寸亮起。问剑台四周的阵纹受到牵引,十二座剑碑同时发出低沉共鸣。
即便境界被压到金丹后期,他的剑意依旧属于问鼎境。
江杳呼吸微滞,随即笑意更深。
哈,这样才对。
她等的从来不是一个处处留手的道侣,是那个站在潜龙榜最顶端、让她嫉妒了十五年,也追逐了十五年的司宁远。
暗红剑意从妄生剑身升起,与迎面而来的银白剑光遥遥相对。
右腕越来越疼,经脉也在方才强行收势时再次受伤。可江杳的意识从未如此清醒。
她看见了宁息剑意中极细的一处停顿,那是司宁远为避开她右腕留下的缝隙。
他没有在招式上相让,身体却仍在本能地保护她。
江杳胸口翻涌的兴奋忽然沉下去一瞬。
下一刻,她握紧妄生,主动将受伤的右腕送进那道剑势之中。
那处停顿会成为他的破绽。
而她,要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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