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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影宗掌门坐在后殿窗边,正低头修补一卷残破剑谱。
他已经很老了,白发以一根旧木簪束在脑后,掌门袍洗得微微发白。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江杳时立即放下手中玉简。
“杳杳回来了?”
“师父。”
江杳松开司宁远的手,认真向老人行了一礼。
司宁远站在她身后,看着她难得温顺地低下头。江杳并不轻易敬重什么人,这一礼已经足以说明老人于她而言有多重要。
掌门扶她起身,先打量了一遍她的脸色:“听说你在照水城受了伤?”
“已经好了。”
“每次问你都是这句话。”老人叹了口气,从桌下找出一只瓷瓶,“药堂新炼的续脉散,虽不是什么好东西,总比你自己扛着强。”
江杳接过来,没有推辞:“谢谢师父。”
司宁远认得那种药。
最低阶的续脉散,药效甚至比不上他随身丹药的十分之一。可江杳将它仔细收好,动作比接过任何一瓶上品丹药都郑重。
她看重的从来不是东西本身。
司宁远心中对老人的感激尚未完全升起,目光便落在那卷修补过无数次的剑谱上。
残页边缘已经无法对齐,几处运气线路全靠后人猜测补写,其中一道正是让江杳右腕受损多年的旧路。
老人想教好她,却连正确的剑法都没有。
这不是谁的错,司宁远却忽然比面对一个真正伤害过江杳的人更觉无力。
老人这才注意到他:“这位是?”
“司宁远。”江杳抬起手,让腕间剑纹露出来,“我的道侣。”
掌门看着两人,许久没有反应过来。
司宁远上前行晚辈礼:“见过前辈。”
“司首席快请起。”老人连忙去扶,又想起殿中连像样的灵茶也没有,一时显得有些局促,“杳杳这孩子性子倔,嘴上也不饶人,若有什么地方……”
“她很好。”司宁远道。
老人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你不嫌她脾气坏便好。她从小就是这样,什么都要自己来,不肯麻烦别人。”
“她小时候也如此?”
“刚捡回来时便这样。”老人回忆道,“那年山下闹妖患,整个村子只找到她一个活口。她不哭,也不说话,给她一碗粥,她便坐在门槛上自己喝完了。宗里还有几个年纪相仿的孩子,夜里总抢着让人陪,只有她从来不闹。”
老人说这些时带着怜爱,也带着一点欣慰,像在夸一个懂事的孩子。
司宁远却无法跟着笑,胸口酸涩闷疼。
一个刚失去所有亲人的孩子,不哭不闹,未必是因为她不需要人陪。或许只是因为她看见还有许多孩子在等,而愿意抱她的人只有一双手。
“她后来开始练剑,更不让人操心。”老人继续道,“剑坏了,自己下山接任务换。受伤了,等被人发现时都已经结痂。她十二岁那年高烧昏倒在后山,醒来还说只是练累了睡一会儿。”
“师父。”江杳终于出声,“这些旧事有什么好说的。”
“让他多知道一些。”老人笑道,“你总是什么都不说,旁人如何懂你?”
江杳没有回答。
司宁远望着她,忽然明白,她怎么会是天生不需要照顾呢?她只是在一次次自己解决以后,再也想不起可以向谁开口。
离开后殿时,两人安静了许久。
江杳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先开口道:“师父对我已经很好了。”
“我知道。”
“他救我回来,教我认字,也把自己会的剑法全教给我。只是照影宗太穷,他能给的东西本来就不多。”
司宁远当然知道。
那位老人没有亏待她,甚至确实疼爱她。只是他的疼爱要分给许多人,